后山小院,沈容溪正窝在摇椅上阖眸读着时矫云放在空间里的信,信中写明了她们如今所到何地,沿途经历了何许风景,又遇见了何种趣事。一桩桩一件件,连带着摆放在空间里的稀奇玩意儿,看得沈容溪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她睁眼起身,正要去房间里写下回信,却被赶来的云影叫住了身形。
“沈先生,”云影停在离她不远处,快步走来抱拳禀告,“书院外来了一名服过易容丸的陌生女子,现下昏迷,已送往女子宿舍一楼小医馆,您可要去看看?”
“陌生女子?”沈容溪皱着眉,随即转身往山下走去,“走吧,既然能服用易容丸,定是有背景的,去看看她来此究竟是何用意。”
云影跟上她的步子,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二人便回到了学院内。
宿舍外,沈容溪独自站在门口,云影跟着她走到学院大门后便先回了岗位,有沈容溪在,他自然是放心许多。
在门口值班室守着的吴大娘见她来了,忙走出门将她迎入宿舍一楼。
屋内,宫晓卿已然转醒,看着坐在自己身前的何春花,她不敢贸然开口。她仅从沈泓砚口中听闻过这座女子学院,虽对方诚心劝她前来安身,可昔日深陷风尘牢笼的经历,让她不敢轻易轻信任何人,生怕此处依旧是困住自己的樊笼。
可一想到留在春风阁终究难逃被逼接客的命运,她心中又生出一丝决绝。与其困死原地,不如暂且相信沈容溪一回,纵使赌输,也不过一死罢了。
何春花看着这个满眼警惕的女子,不由得松了口气,还知道警惕,看来不是蠢笨之人。
她将手中的糖水碗放在桌上,开口询问:“姑娘,我叫何春花,是这所学院目前的武术先生,不知姑娘可否告知名姓?也好让我有个称呼。”
“我叫宫晓卿。”
宫晓卿低声开口,仅说了个名字后便不肯再多说半句。
何春花见她如此,也不勉强,缓声与她介绍起了锦程学院的信息:“这座锦程学院,是沈容溪先生与时矫云先生一同筹建,初衷便是让世间女子皆能读书知礼、习得本领。院内除却沈先生与护卫大哥外,其余从教书先生到后厨仆妇,尽数皆是女子,绝无外男随意出入。”
“学院内设学堂、藏书阁,还统一裁制院服,入院女子皆可免费领取数套衣衫。我见过太多前来投奔此地的女子,有被家族弃置之人,有走投无路寻求生路之人,亦有不甘命运、一心想要读书自强之人。”
“在这里,从无人论出身高低,诸位先生待人皆是一视同仁。你若是心存疑虑,大可待身子恢复好后,自行在院内四处走动观望,亲眼辨清此地模样。若决意留下,便去找吴大娘登记入住,宿舍被褥、日常所需皆会一一为你安置妥当。”
沈容溪静立门外,将屋内这番话语尽数听入耳中,心中满是欣慰。她并未贸然现身打扰,只想让宫晓卿自行感受院内风气,顺其自然做出选择。若对方有心留下,学院便悉心栽培;若是无意久居,便赠予些许银钱,为她另寻安稳生路。
宫晓卿静静听完,默然轻轻点头。
何春花见她心绪渐平,便起身准备离去,行至门口忽然驻足,回头轻声询问:“对了,你身上可备有合身衣衫?若是没有,报出身形尺寸,我替你寻来一身更换。”
“我自有衣物,多谢姑娘好意。”宫晓卿抬眸道谢,婉言谢绝。
“既如此,你安心在此更衣歇息即可。吴大娘常住院前小屋,日后但凡有事,尽管寻她便是。”
何春花嘱咐完毕,轻轻合上门扉,留予宫晓卿一处安静独处之地。
沈容溪站在拐角处,看着何春花步伐沉稳地走出来,眸中满是笑意。
“沈老师!”何春花瞧见沈容溪,方才装出来的沉稳在此刻消散,笑着便往她那跑了几步,“你何时来的?”
“来了有一会儿了,听着你交代屋内那姑娘的事宜,感觉你成长了不少。”
沈容溪唇角上扬,转身负手往外走去。
何春花跟在她身后,落后一个身位:“这都是老师教得好,若放在以前,我估计比她还慌呢。”
“你啊,”沈容溪低头轻笑,“好了,先去忙吧。至于屋内的那位姑娘,让她自己慢慢摸索就好。”
“好,沈老师再会。”
何春花抱拳行了一礼,而后便转身往武术场跑去,她来之前让那些学生扎着马步,此刻也应当放她们休息了。
沈容溪看她跑远的背影,不禁在心里感慨:年轻真好。
医馆之内,宫晓卿确认四下无人后,连忙从包袱中取出随身衣衫换上,小心翼翼将那支月季花苞妥善收好,整理好行囊后背起包袱,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
屋外的阳光很好,院内种了许多树,清风拂叶,沙沙轻响,抚平了她心中紧绷的情绪。
吴大娘还是坐在她小屋外的树荫下绣着花,见宫晓卿走出门,便朝她笑着点了点头。
宫晓卿亦回以一笑,而后便在宿舍周围逛了起来。
这片宿舍院落宽敞开阔,数座楼宇错落排布,往来女学生身着统一红白院服,步履从容,看向她的目光友善平和,无半分轻视与恶意。
路边矮丛开满素雅茉莉,各色草木清香萦绕鼻尖,安稳恬淡的氛围,让她紧绷多年的心渐渐松弛。
不知不觉间,她循着路径走到学堂楼下,有读书声从里面传出,参差不齐却格外清晰,夫子教书的声音传来,一字一句地解释书中的含义。
“白日依山尽。”
“白日依山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