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下几个修为出众的徒弟,按捺不住夺权的心思,在他服用的汤药里下毒,意图取而代之。也是这个少年,及时赶来打翻汤碗,又以他诈死的消息,将几人诓进事先布下的缚仙锁中,一一砍翻。
那些逆徒作困兽之斗时,少年不幸受伤,自此失了半指。
他不但不怪,木讷的脸上,居然绽开欣喜的笑,“师尊,弟子如今也是残疾之身了,弟子和师尊是一样的。”
岁月流转间,少年长成了沉默寡言的离火。
这把剑,慢慢地,有了自己疯长的思想,他逐渐用得力不从心,却舍不得撒开手。
见他沉默,离火只当是自己唐突,复又双膝跪地,“师尊,弟子以命发誓,萧晏是最后一个,往后……天高海阔,师尊随心去做,弟子马首是瞻。”
玄空将一只手盖在离火手上,紧紧攥住,低低地道:“……多谢你了。”
“师尊说哪里话,这是弟子该……”
“掌门师祖,师尊!弟子布雾求见!”
离火正待反手与玄空交握,却被一声高喊,打断了动作。
玄空真人眼角泪痕未干,却已收敛形容,从袖中取了手帕来擦拭。
许是布雾这一声来的突然,此时,守门的弟子才错愕回神,上前劝阻。
“布雾师兄,请勿喧哗。”
“掌门师祖在阁中静读,布雾师兄快快收声吧!”
布雾不为所动,似是用尽浑身力气一般,大声呐喊:“师尊,大师兄去后,您座下便是弟子为长,可师尊一味冷落弟子,却是为何?”
“弟子已在仙云榜上有名,师尊应当好生栽培弟子啊!”
“只有这样,弟子才能接替大师兄,继承您和师祖的衣钵,今后执掌宗门,责无旁贷!”
他这番言行,莫说是身为这一辈的二师兄,哪怕刚入门的顽劣小弟子都万万不敢做。
守门的弟子惊呆了,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离火缓缓起身,整张脸在灯火照不到的死角,一片混沌。
玄空真人拽拽他的衣袖,低声叮嘱:“别动他。”
离火沉默不言,只轻轻拍了玄空手背,便大步而去。
布雾正叫的起劲,忽听衣带声响,离火自楼上飞身而下。
落地时,堪堪在布雾面前站定。
布雾心惊胆战,却又强行鼓足勇气,躬身施礼,“弟子参见师尊。”
“回寝居等着,有事稍后再议。”离火吐字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布雾试图再提一提丹房的一众师弟,“那卧雪他们……”
“稍后再议!”离火重申,语气加得极重。
布雾浑身一震,竟是再不敢多说一句,半晌,吐出一个“是”字,起身慢慢地去了。
离火在原地冷冷地凝视许久,方才转身,返回浓重夜色包裹着的藏经阁。
这一夜显得尤为漫长,玄空真人怀着心事,入睡也难了许多。
离火直守到一更天,见他睡得沉稳了,方才续上安神香,悄然退了出去。
随后,他一改蹑手蹑脚的姿态,御剑直奔弟子的寝居。
落地后二话不说,劈开门闩,推门而入。
果然那一袭刺目的柳黄道袍,正坐在床榻之上,面朝床内,双手捧着本书看。
离火弹指熄灭烛火,屋内顿时一片昏暗。
他听见布雾问:“谁,是不是师尊?”
离火不言不语,将手中佩剑搁在着案上,去腰间一摸,那断了一指的右手中,俨然多了个细长的物件:
一把柳叶宽窄的细软长剑。
他这一趟,是来杀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