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斯年走后,继任的圜狱牢头蓝英残暴不仁,专行酷吏之事。
王肃一倒,他也随之锒铛入狱。
现下新任的圜狱牢头年纪虽轻,行事却异常沉稳,亲自带着乐无涯穿过漫长阴晦的廊道,一路行向王肃所在的监室。
乐无涯一路走,一路左顾右盼,很觉新鲜。
他创立并执掌圜狱时,此地虽也阴冷,但相对素朴洁净。
倒不是乐无涯心存善念。
对付那些死不招供的滚刀肉,他是从不介意实现他们的心愿,叫他们真去滚滚刀山钉板的,还能就着他们的惨叫下饭。
只是他不愿自己手下之人终日浸在血污里,久而久之,难免要养成不动板子、鞭子,不会审讯的恶习。
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他一向很爱惜手底下的人才。
而今,这圜狱可是大变样了。
大抵是因为紧急更换了新的牢头,圜狱气象稍新,但也新得有限。
监狱的栏杆比先前粗了一倍不止,杆身上皆是带血的指甲抓挠的痕迹,空气中更是积淀着一股经年难散、霉烂潮湿的死气,饶是角角落落都被仔细冲洗过,但墙根、壁角仍残留着似血似泥的积垢。
这里不再是关押皇家宗室、朝廷重臣和需要三法司会审的重刑犯的监牢,而是赤·裸裸的刑场,不似人间之地,更像是地狱的中转站。
即便洗得再干净,也洗不掉空气的那股死味。
……这回,王肃大人可是沾到光、享到福了。
待那新任牢头站定,乐无涯侧首望去,费了些功夫,才认出蹲在笆篱子里面的,便是那个昔日光鲜整洁、衣冠楚楚的王肃。
蓬头垢面的王肃箕踞而坐,蔑然抬眼,瞧了他一会儿,忽的冷笑一声。
“闻人大人,来了?”
他话音刚落,面上的神色便是微微一凝。
乐无涯身后转出三人,分别是大理寺张远业、刑部庾秀群,以及吏部给事中安其乐。
王肃表情冷了下来。
他分明传话,说让乐无涯一人前来……
“王肃,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乐无涯悠悠道,“你是犯人,我为何要私自来见你?万一你跟我聊些无关紧要的破事儿,又跑去旁的地方造我的谣,说我诱供于你,我再长出三张嘴来也说不清啊。”
说罢,乐无涯不再理会他,吩咐道:“把他提溜出来,找个地方洗刷干净了,再来寻我们开审。这般脏兮兮的,成什么样子。”
末了,他背过身去,抬脚就走,低声嘟囔道:“犯人神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