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昌窝囊又无奈地一摇头,神情看似松弛,一双眼却死死锁住乐无涯:“大人,罪人还有一事不明。”
乐无涯看向他。
“大人……”周文昌眼睛亮得异常,“敢问管头儿那组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如若不是这四人横死道旁,挑起了矿中官兵疑忌,动摇了人心,他也不至于大败亏输,沦落至此。
乐无涯脸不红心不跳:“周大人既已定案是山匪所为,海捕文书也发了,那自然就是山匪了。”
周文昌眼中精光一轮。
但很快,他便识时务地敛去了一切锋芒,脸上神情又回归了窝囊的沉寂。
是。
是不是此人授意杀的人、搅的浑水,已经不重要了。
即便日后自己回到上京,反口指控他杀人,一来没有证据,二来他验过尸,行凶者手段狠厉,一击毙命,那些人根本连一丝还手之力都没有,连行凶者的衣角都没撕下一块来。
临走前,那人甚至把箭都拔走了,连一丝身份信息都不曾留下。
可以说是无从查起。
周文昌也不作他想了,将挑好的信双手奉上,再无二话。
……
乐无涯接过信,坦然步出了牢房。
虽已入秋,日头仍旧酷烈。
乐无涯自袖中抽出那本《示子书》,漫不经心地挡在眼前,遮去几分刺目的光,并假装没看见在旁侧探头探脑、有心窥伺的纪准。
……
行侠仗义过后,纪准痛快了没两日,便渐渐咂摸出不对来。
……他来丹绥,是干嘛的来着?
是了,是王大人命他来盯紧闻人约,搜罗其错处的。
可如今闻人约查案查得顺风顺水,周家兄弟纷纷落网,他非但没从中作梗,反倒明里暗里帮了不少忙——这岂不是与王大人的初衷背道而驰了?
想起自己的本职工作干得南辕北辙,纪准焦虑得简直连饭都吃不下了。
为了将功补过,纪准只得硬着头皮,怂怂地尾随了乐无涯许久。
今日,他总算是有所斩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