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无涯呸他一声:“别跟着啦。一会儿我去寻你,看看你的骑射功夫如何了。”
项知是听话地停了步,注视他背影良久,突然扬声问道:“老师,你还没说呢!我到底哪里装得不像?!”
乐无涯头也不回,道:“你下次把你那戒指摘了!别以为颜色不花哨就能应付过去了,那水头一看就是好翡翠,小六什么时候有过这么好的戒指了?”
待乐无涯走后,项知是撩起袖子,看向那枚色泽水润的翡翠扳指,嘀咕道:“可这是我最差的戒指啦。”
……
从往事中抽身而退的项知是面对镜子,无声微笑了一下。
……多谢老师指点了。
他撸下了腕上玉镯,摘去了手背花箔,戴上了一枚式样古朴的玉扳指。
那扳指是老师赠给小结巴的生辰礼物。
项知是私下里仿了一个,甚至年年不忘送去做旧,就是为了更好地模仿项知节。
“小六脸上笑起来可没那个酒窝,也不皱鼻子,你收敛着点儿才好。”
“小六是丹凤眼,比你的眼睛稍稍上挑一点。你眼睛比他圆。”
“小六走路时可不一步步地往上蹿,跟要上天去似的。”
“小六……”
项知是比照着记忆里乐无涯为他指出的、连他都未曾留心的差异,全神贯注地把自己乔装成他最不喜欢的人,好让老师高兴高兴。
“辨认身份”,似乎成了他与乐无涯二人约定俗成的游戏。
项知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和乐无涯玩“猜身份”的游戏,玩了许多年。
无分寒暑,从无厌倦。
玩到最后,就连项知是自己都有些糊涂了。
他这样坚持,到底是为了什么?
别说是宫外人,就连有许多宫人内侍也分不清他们二人,全靠自己耳上的梅花痕迹认人。
为何他非要揪住乐无涯,百般试探不可?
项知是心中有疑惑无限,但是手上的动作不肯稍停。
外间雪落阒寂,内间凄冷昏暗,陪伴着他的只有铜镜一面,油灯一豆。
他描眉画眼,悉心装扮,甚至用从小戏伶那里学来的手法,将眼角微微向上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