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孙汝替乐无涯心痛得目眦欲裂时,乐无涯投箭出手。
箭矢穿过投壶左耳,铮然一声,稳稳入壶。
乐无涯抽出一枝白羽箭:“县丞大人,这一年,多谢有你在旁襄助。”
饶是孙汝在官场打滚多年,练就了一张刀枪不入的脸皮,也不敢居如此大功,一张老脸火烧火燎地发着烫:“太爷,言重了,您真的言重了。”
乐无涯一笑:“这是在同你客套呢。接下来的才是实心话。”
“孙汝,孙鸿光。”乐无涯单手负箭于身后,直视于孙汝,“我且问你,你愿意跟我走吗?”
孙汝屏息了:“……我?”
“我要去桐州。县丞大人既然如此爱做官,必是研究了各处各地的官情。桐州是什么地方,我不同你多言了。那里正是缺乏人才,若你同意,我会向上请奏,将你带去桐州,叫你任一方县令。”
孙汝放在身侧的手掌微微颤抖起来。
他知道,乐无涯所言不虚。
他那泼天的人脉,不是假的。
只要自己点头,他真肯带着自己走。
可是……
大约是看透了他的心思,乐无涯微微一笑:“当然,你若愿意留在南亭,我也愿意上奏,拔擢你为南亭县令。或者,你仍为县丞,但不另派县令前来。二者择一,你愿意选哪一个?”
在乐无涯的目光下,孙汝低下了头,泪盈于睫。
时至今日,他是彻底心折于太爷了。
和太爷共事一载,他愁出了许多白发,也增长了许多见识。
先前,他总觉得南亭逼仄狭小,逛尽也只需半日光景,一点油水也没得可捞,日子也是没滋没味。
他没想到,即使是这么个他看惯、活惯了的南亭县,居然也可以焕发出勃勃生机,治理得有模有样,有声有色。
若是离了此地,从头干起,孙汝还真不知还有没有像在南亭这样安闲自在的好日子。
前程固然重要,可是眼见着南亭有了如此盛景,他才发现,自己的欣喜不是作伪,乃是真心实意。
他涩声道:“太爷,卑职愿意留在南亭,一世不离。”
“好。”乐无涯柔声道,“好。”
乐无涯知道,孙汝不是个清白之人。
在明秀才之前,他在南亭作威作福,怕是收了不少银钱,办了不少冤案,但论对南亭的感情和了解,又是无人能出其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