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可别寒碜我了。”那人一身补丁衣裳,打理得却干净,“太爷今日怎么贵步临贱地呢?”
乐无涯:“南亭是我的,我怎么看不出哪块地高贵、哪块地下贱?”
那人笑了起来,鼻尖微皱。
他是个近八尺高的大块头,长相不算英武,反倒有几分滑稽,长了个又红又大的酒糟鼻头,未语先笑,瞧着就喜庆。
各行各业都有个领头羊、话事人。
有了这么个主心骨,大家才好抱着团活下去。
“杆儿头”盛有德,就是南亭县中本地叫花子的头儿。
早在了结了明秀才的谋逆案、开始巡看南亭民情时,乐无涯便与此人有了交游。
明面上的路他要走一走,暗处的道他也要探一探。
只是当初此人不大乐意和他打交道,一味的装傻充楞,有问必答,半句准话都没有,张口“贵人事忙”,闭嘴“我就是个讨饭的,怎入得了太爷的眼”。
总而言之,乐无涯被他狠狠拂了面子。
如今大量外地花子涌入南亭,风水轮流转,他怕是要第一个坐不住了。
乐无涯:“杆儿头找我干什么?”
盛有德失笑:“是您想要找小的吧?”
平时太爷出门,都是和那明秀才形影不离的。
今天太爷刚一发布新的政令,就独身一人出了衙门,还挑了这个少有人来的摊位,明摆着是给自己留了空子,等他来钻呢。
乐无涯却不惯着他这顾左右而言他的臭毛病。
现在是谁有求于谁,需得分个清楚才好。
他一展扇子:“店家,结账。包一瓶子辣椒油给我,价钱另算。”
盛有德心头一紧:“太爷,别啊。”
他要谈的事还没开头,乐无涯便要走,下次再想见他,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盛有德向来耳聪目明,从三四天前起,他已然察觉,这城内的乞丐数量不对。
这帮忽然涌入南亭的流丐,大部分自成一派,只有零星几个有讨好投诚的意思。
这颇不寻常,幕后必有推手。
城中突然多了这么一大票不属于他的势力,他自是心中没个定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