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照旧是刁,小凤凰照旧是蛮,姜鹤照旧是呆,就算是身边时时跟着的闻人约,也是个叫人提不起戒心的老实人。
唯独小六是个例外,与他记忆里的那个乖孩子相去甚远。
一面对他好,一面又……
好像还是在对他好。
但乐无涯很早就懂得,世上绝没有毫无道理就对他好的人。
这样的好,让他不得不心生警惕。
“这些日子,六皇子又是送信,又是赠银,又是请医,一腔真心,实令下官感动。”
乐无涯定定望着他的眼睛,试探道:“六皇子,下官如今只是小小南亭县令,出身不显,功名不著,不出意外的话,这辈子都是小官之命。您如此抬爱,不怕错付么?”
室内一时静寂无声。
二人隔桌对望,忽有一阵挟裹着潮闷之气的夜风自窗外掠入,惊动了烛火和桌前的一双对影。
窗外滚过隐隐的春雷声,阗阗若众车驶过。
室内光影骤然飘忽,乐无涯的半张脸浸入了黑暗,似乎要随这阵风消失无踪似的。
六皇子忽的倒吸了一口气,在黑暗中伸出手来,死死扼住了他的手腕。
乐无涯狠狠嘶了一声。
——疼。
察觉到他吃痛的反应,六皇子掌上力道一松,却并未撤开手去。
刚才的情景,他在梦中梦见了太多次。
他每次都要去抓老师,可无论如何都抓不住。
如今抓住了,他便不想要放了。
乐无涯也没有马上甩开他的手。
小六的掌心干燥温暖,看似很是镇定,但乐无涯隐约能感觉到,他的脉搏跳得奇快无比。
不过还没等他确认,项知节便松开了手,起身将窗户关好。
“要落雨了。”嗅到风中潮湿的泥土气息,项知节回头道,“闻人县令请回吧。”
乐无涯:“……”哦。
没能从他这里得出一个“为什么对自己好”的实在答案,是他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