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像戚氏女的母亲刘氏这样,在家默默地一头磕死的?
此案有异。
乐无涯那时还没弱到不能远行的地步,于是他向皇上递了一封折子,简要讲述了戚氏女之案的疑点,打算亲自走一趟桐庐。
彼时,太后病重,皇上最重孝道,陪侍在旁,只匆匆地回了一个“可”字,算作批复。
乐无涯捏着这封发回的折子,原本的五成底气,壮大到了八成。
他请了五日休沐假期,快马快船,微服前往桐庐。
刚在桐庐落脚、吃顿早餐的功夫,乐无涯就听到小二向往来客商绘声绘色地讲起了戚氏女与刘氏的故事。
他在旁边蹭了一耳朵。
许多案子的情形,本县人最知真相,只是因为不能以民告官,戚氏女又和其母刘氏相依为命,没有肯为他们捐弃一切、舍命上告的亲眷,普通人也只能摇头叹息罢了。
刘氏是个美人,生了两女。
大女儿性情沉静冷淡,二女儿则活泼开朗些。
丈夫去世后,她含辛茹苦,白日替人侍弄花草,晚上纺纱织布,把两个孩子拉扯到及笄时,她病了一场。
病中一日,她忽然很想喝鱼汤。
二女儿下水捕鱼,不幸被暗涌卷走,溺死水中。
刘氏得讯,自责愧悔不已,病势更加沉重,险些一病不起,丢了性命。
半年过去,她的病是好了,她人却变得有些痴痴傻傻,只知道低头干活,其他什么都不晓得了。
案卷中的戚氏女,便是她仅剩的大女儿。
她一语不发地担起了养家重担,昼忙夜忙,几乎不怎么着家。
她最擅侍弄花草,不管是多么名贵娇嫩的花朵,在她手下都听话得很,能开出一园的芬芳馥郁。
可她织布技巧粗疏,始终织得不如妹妹。
她本到了许嫁的年纪,并不是没人想议亲。
但戚氏女只有一条要求:她得把母亲带到婆家赡养,以尽孝道。
与她同为匠籍、家室贫穷的,多数只能挣得了自己那口嚼谷,养不起这么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死的傻丈母娘。
比她家底丰厚的,大可以娶一个更柔婉美丽的女子,也瞧不上戚氏女。
谁叫那戚氏女成日里冷着一张脸,野草一般的性子,毫不招人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