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灵霄继位时,他对如今执掌毓秀的郁雪非多少有点心里发怵。传闻中,这位掌门是年少时半途拜师,因天资卓越得以接任——灵霄真是担心这种人又会一拍脑袋想出什么激进的主意。当然,情形并没有他想的那么严重,郁掌门虽然有强硬的一面,在处理渊山一事上还是大体奉行旧制,让他暗地里松了口气。
但话说回来,事情不会因为你不做就不找上门,也是因此,他才会坐在这里。
距离上次镇魔不到两年,那仍然是一道新鲜的伤痕,时常刺痛,灵霄只能尽量叫自己别往那边想。他现在要面临的问题是,这次镇魔之后,渊山封印的灵气并没有如期归还。
这段时日里,他们不停测算,又反复检查渊山封印,怀疑是不是他们改动过的细处导致了疏漏,可是仍然一无所获。封印如常运转,莫说拨乱反正,他们甚至不知道差错究竟出在什么地方。王庭那边正在内乱中,暂时腾不出手来朝他们问责,可是事情总归得解决……就是现在谁也不知道要怎么处理。
但有件事确认无疑,这个封印如今当真经不起再动了。即使镇魔的终期临近,渊山的寿命走到尽头,盈期将至,他们也只能面对。
灵霄已无谈兴,座席对面,郁掌门依然不声不响。正清与毓秀在这间书室里暂且达成了一致,主人和客人皆是心绪难平,无言的沉默随着烛火,冲刷在四壁的光与影之间。
听着窗扉潇潇而响,灵霄知道他该告辞了。直到许久以后,毓秀山上那冰冷的雨声仍好像在他耳边,挥之不去。
作者有话说:
请选择你的上司——
陵空:行业明星,亲和力负数,没有他不能接的活,没有他做不成的事,没有他不敢骂的人
星仪:怎会有这样的职场大善人!在你掉进他的坑之前他永远十分nice
郁雪非:话少事少,耐心细心,不知不觉搞出大事情让你背锅而你此前听不到一丝风声
长明:我行我素,你的意见很好下次不要再说了,奖金补助拉满,嫌你通勤太久早上没精神而借你一套步行5分钟的房子让你拎包入住
灵霄: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请各位注重工作生活平衡,记得把年假用完
昔往矣(十)
黎暄探手到亭檐之外,讶道:“又有雨了。”
园中一盏灯不见。乌云蔽月,仙师大人独自窝在漆黑的亭子里,不看歌舞,不摆宴席,不叫人服侍,令人费解,但也不敢有谁过来打扰。
凉夜中,细雨来得不知不觉,落在屋瓦与湖面,都好像被浓厚黑暗吞下了一样悄无声息。
“何不趁夜回去书院?”琉璃铃中,那熟悉的声音说道。
黎暄道:“见雨不留客,反倒要赶客?岂有此理。”
“道友说笑了。”铃中之声答道,“在这园中,要论客人,也该是我才对。”
“是吗?”黎暄往铃上瞥了一眼,“看你把风铃挂遍侯府上下,连庆侯的门人清客也要送去几枚,方便你监看,我还以为道友早就自居这里的主人了。”
他说话刻薄,对方却处之泰然,只说道:“在新宛,在这延地,敢自称主人的唯有衡文而已。”
纵使黎暄心中烦乱,存心找茬,听到这也不禁一笑。这位道友说话顺耳时,当真令人受用,且不说是不是曲意迎合,想到以对方的志气,百般能耐,仍要出言恭维,那滋味更胜过多少句俗人的奉承。
黎暄起身走到亭边,两手撑着石栏,雨雾在夜风中徐缓吹送,扑来一阵清凉。他也不再那么恼火,有了打趣的兴致:“领了师父的谕令出来,回去得太早,倒显得我没用心办事。”
“今时不同往日。”铃中之声却没有顺势转开话头,“要紧时刻,更不应离开山长左右。万一事有不谐,你也能知道情形如何。”
黎暄顿时脸色一沉。哪怕知道对方是变着法子劝谏他,说得也在理,他仍不愿意被揭开疮疤。
他能说什么?师父重用他到如今,对他始终有所防备,这也无可厚非。即使行动不便,师父依旧是山长,不会真就放任他诸事自专,何况他受命去做的事情也有许多见不得光。
他也知道师父对景昀另有安排。当他为了建造阵法而忙碌时,景昀还茫然不知门中潜流背后的意义,这个曾被寄予厚望的师兄,依然受到师父谨慎的保护,使他和整个计划隔离开来。
黎暄不是不懂师父这么做的用意,却难消不甘。
他仍要让师父看到他的恭顺,只要他行事不出格,纵使他心存芥蒂,师父也可以当做不知。他的所思所想全不重要,师父只是用他做事而已。
他向师父表明忠心,甘愿为之驱使,他有了从前梦寐以求的地位与权柄,他不能否认这些是他求来的,他一步一步地累积了如今的功绩。
但是,这能说是师父对他的重视吗?又或者,他做了这么多,对师父而言也不过是使得顺手而已,用完了也可以弃之不理?
“别对我指手画脚。”他沉着脸对琉璃铃说,“我自有安排。”
铃中之声笑道:“贵派师门中事,自然轮不到外人多嘴。只是,这番筹划事关重大,诸多事务由你一手承揽,可在这与毓秀打交道的关头,你却不去为师父分忧吗?”
黎暄先是一惊,旋即警惕:“你这是什么意思?”
“贵派与毓秀暗中立约,并不是说就没有冲突。”铃中之声道,“两套阵法互为表里,毓秀在阵法一道的造诣,又远在你们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