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镇印被关上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谢真全无要自证的意思,只是平静说道,“仙门既然决心掩饰,海绡这些弟子们也听从,时隔多年又起争端,也许正清也是不希望有人在仙门众议上旧事重提。”
灵弦闭口不言,谢真又道:“若此事已经泄露出去,那么避无可避时,找到那一个人,总比叫所有人都陷入千夫所指要好一些。”
半晌,灵弦缓缓吐了一口气:“谢师兄,听你谈论这件事,真是让我怪害怕的。如果你知道了是谁,该不会直接就提剑去找他吧?”
“我倒想问,当初正清没找出那人,如今难道是有了什么别的办法?”谢真看着他,“还是说,你们决意无论如何,也要推出这样一个人来?”
他并未作势威胁,但灵弦只觉心下凛然,不由自主地辩白道:“正清绝不会如此!”
话一出口,他就颇为后悔。谢真道:“或许你们去寻海绡这些人,只是为了消弭纷争。但在你眼中,当真认为那妖族琴师是挟迫海绡,而非维护他?你当真只为了他的安危,而非怕他落入妖族手中?”
“……事关谢师兄,你怎样说都是有理的,我却也只是奉命行事。”灵弦苦笑,“恕我不能再答。”
谢真默然片刻,说道:“我不是问正清,而是问你作何想。”
灵弦的神色慢慢僵硬,仿佛戴上了防备的面具:“谢师兄何出此言?我既为正清门下弟子,便不会有背门弃信之举。”
谢真轻轻摇了摇头,灵弦一时竟觉得他的神色间有种难得的温和。
“草木亦有灵性,何况修行之人。”他静静道,“你我纵使蒙受深恩,甘为师门刀剑,也非无思无欲。行事之间,更应叩问自身。”
望凝波(一)
这日春寒料峭,细雨从晨起时便断续不停,从岸边向外望去,那垂柳渡船、翠玉似的水面,皆笼在幽幽冷雾之中。
及至未时,忽地云开雾散,现出如洗的青空。石路砖瓦上尚有水迹残余,被将斜的日头一照,四下里尽是灿然洁净的明光。
阿邵两手搭在栏杆,远望那水波朦胧处。听背后又有脚步声近,她按着斗笠转身,一边熟练说道:“没船啦,尽租干净了,那条是我自家的……”
“不租船。”来人道,“枇杷怎么卖?”
阿邵一抬头,面前是个神色灵动的少年人,短袍上系了数条形色不一的腰带,初看凌乱,瞧着却也不难看。
见他这不同于常人的打扮,阿邵倒没惊奇,只是答道:“枇杷不是我家的,我给小妹子看着摊呢。郎君要买,自去拣些就是了。”
那少年笑应一声,不知从哪变出个小竹篮,认真挑起枇杷来。阿邵这才看到,他后面还跟着一名同伴,只是那人全身罩在一件灰扑扑的斗篷里,看不到真容。
斗篷人说道:“你还真有心思吃枇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