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峥翻身下马,缰绳丢给秦危,阔步踏入府衙。
守门的差役抱拳行礼:“大人,您先前重金召集擅长农事之人,今早已来到府衙,这会儿正在宾兴馆候着。”
谢峥颔首示意,脚步一转直奔宾兴馆。
花厅内,坐着数十个身着短衫,补丁叠着补丁的农民。
仿佛有人拿刀指着他们,俱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尽显局促之色。
谢峥踏入花厅,绯色袍角划过锋利弧线。
众人见状,忙不迭起身,不伦不类行礼:“草民参见大人。”
“诸位无需多礼。”谢峥于上首落座,语调温和,“劳烦诸位今日跑这一趟,谢某在此先谢过诸位。”
众人受宠若惊,连称不敢。
谢峥抬手,示意他们坐下:“今日请诸位来此,是有要事相商。”
众人双手交握,恨不得将脑袋埋到胸口,浑身上下写满了“坐立难安”四个字。
他们从余光瞥向那抹鲜亮的袍角,悄然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地听。
“诸位应当对山匪开荒一事有所耳闻,本官打算将那些开垦过后的荒地分给百姓。”
众人豁然抬头,黝黑的、遍布岁月与苦难痕迹的脸上满是错愕。
谢峥仿若未觉,自顾自说道:“前阵子本官微服走访了府城周遭的农田,发现那些田地普遍肥力不足,才会导致庄稼产量低,百姓无粮可食。”
“事后,本官翻阅许多农学书籍,总算寻到一个可以有效增加土地肥力的法子。”
“不瞒诸位,本官虽生于农家,对农事却不甚了解,遂发布告谕,邀诸位前来商讨一二。”
农民视土地如命,听谢峥一席话,也顾不上敬畏与胆怯,争相发问。
“什么法子竟能让粮食增产?”
“草民从前试了很多法子,都没什么效果,大人您说的这个法子保真吗?”
谢峥坦言道:“正是因为不确定,才会请诸位前来。”
“目前已有一部分荒地开垦完毕,本官打算划出五亩地,请诸位加以试验。”
众人不住点头,近乎闪出残影。
“可以可以!”
“所以大人,究竟是什么法子?”
谢峥详细介绍了沤肥法:“刚好城中有公共茅房与垃圾站,本官直接让清洁工将东西运送过去。若无意外,明日便可实施。”
众人半信半疑,窃窃低语。
“老头子还是头一回听说沤肥法,当真能提高产量吗?”
“先前的牛痘咱也是头一回听说,但不妨碍它真的可以预防天花。”
“总之啊,信知府大人就对了!”
农民们惴惴不安地来,兴冲冲地离开。
回到家,便被翘首以盼的家人团团围住。
“咋样?知府大人留下你了吗?”
“知府大人叫你们过去作甚?”
“知府大人真如传言中那般温柔可亲吗?”
“知府大人”
可怜的老人家被小辈们左一句“知府大人”,右一句“知府大人”闹得头晕,抓起桌上的咸鱼,啪啪抽过去。
一阵嗷嗷叫后,耳根子总算清净了。
老者叉腰,得意洋洋说道:“打从今日起,我王老六也算吃上官家饭了,每个月能领十两银子哩!”
长子:“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