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走了,遍布明州城的大街小巷。
在做什么?
在要饭,在乞讨,在哭着、喊着、求着卖儿卖女!
“不吃了!”一想到这,林庶灵怎还有胃口,他这个活菩萨是个假菩萨,被几万人拜了又拜,依旧是个假菩萨!
林伊伊把馒头递上嘴边,“不吃,不吃是要饿坏肚子的,吃一口,就一口。”
“一个上午不碍事。”林庶灵苦涩一笑,扭头问道:“要是侯城的话,一嘴不吃能顶上几天不倒?”
“以我侯城哥哥的体格,不得撑个大半个月。”林伊伊接话道。
魏侯城却没之前的嬉笑劲,认真思索片刻,给出一个准确数字:“粒米不进,光喝水,我能抗十三天!”
“十三天,是因为我早年练武,身子骨强健,正常人恐怕只能撑七天。可城隍庙里的百姓来城里前已经挨过饿,莫说七天,能熬过五天的都没几个。”
魏侯城不想刺激林庶灵,实际情况比这糟糕的多,他在城隍庙里待的时间长,知道的比其他几人多,庙里的许多难民四肢浮肿,面色暗黄,本就是饿久的模样。再放出去让他们满街乞讨,别说五天,不出三天,大街小巷随地可见尸骸。
“是么?算上昨日,只剩下三天了。”
林庶灵倍感无力,仿佛置身于千年寒冰之中,又好像有地狱烈火在炙烤他的身躯。冷热交替,使整个人微微抖动起来。
魏侯城握住林庶灵的手腕,“这不怪你,当日无论是谁被推上台,大家都会跪拜,老百姓不懂事,在乡下拜惯神佛,都是习惯了。”
林庶灵一共只来过两次城隍庙,两次都是数万人发自心肺的跪地顶礼膜拜。这一拜,跪在地上,扎在林庶灵心里。对于一个重情之人而来,承情千金,受两拜,便要还两拜之情。
不然功德罪孽就在一念之间,还了是功德,未还便是罪孽。
林庶灵此刻罪孽深重!
林伊伊摇着手臂,劝道:“是啊,伊伊老家山上的庙乡里的姑婶姨婆天天跪拜,最后还不是靠哥取回田契遂了心愿,那庙里的观音像白受香火也不见塌,哥哥何必自责受苦呢!”
这番话若是在老家被别人听去,不用那些姑婶姨婆动手,林伊伊的娘亲奶奶早早一手掌扇在嘴上,这是大逆不道的话,要掌嘴。可现在,姑娘觉得自个没说错,石菩萨城隍爷心安理得不管事,反倒自己哥哥这个人菩萨苦受罪。
“嗯?”
林庶灵突然猛地一抬头。林伊伊吓得直往魏侯城身后躲,她以为林庶灵会和老家的姑婆那样,动手掌他的嘴。
谁知林庶灵方才压根没听进姑娘的讲话,他一直在留意从远方传来的阵阵声响。
那阵声响好像在说:“码头有粮!”
庙外,街上。
以运煤的小厮打头,跟着足足二三十号人,从城东一路跑向城西,这些人跑了一路喊了一路:“码头有粮,码头有格沁粮十万石!”
“明州码头六号仓库全是粮!堆积如山的粮,全城人吃不光的粮!”
声音由东向西一路传来,逐渐靠近城隍庙,变得愈发清晰。
那阵阵若有若无的响声越来越大,大到魏侯城听到耳中时已经是震耳欲聋,他几乎是跳了起来,“庶灵,有粮了,有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