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那个时代,亦非天堂。”王明远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了些。
“外有强敌环伺,虎视眈眈。內有利益纷爭,人心鬼蜮。亦有贪腐,有不公,有天灾,有人祸。百姓虽大多安居,亦有生计艰辛者。国与国之间,明爭暗斗,从未停歇。”
“臣所在之华夏……亦曾积贫积弱,受尽屈辱,山河破碎,百姓流离……是无数仁人志士,拋头颅,洒热血,前赴后继,奋斗百年,方挣得后来之独立自强,復兴崛起。”
“说到底,无论哪个时代,哪个世界,”王明远抬起头,望向皇帝,目光澄澈。
“皆有光明,亦有阴影。皆需上位者勤政爱民,文臣武將忠心用命,將士百姓齐心协力,方能抵御外侮,安內修政,让这天下,少些饿殍,多些安寧,让这江山社稷,能够一代代,传承下去。”
暖阁里再次安静下来。
皇帝怔怔地听著,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有嚮往,有震动,有释然,最终,化为一声极轻、极复杂的嘆息。
“呵呵……”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乾涩,却带著一种奇异的解脱感。
“看来,无论哪个时代,都逃不脱这些啊……有外敌,有內斗,要奋斗,要死人……”
他摇了摇头,脸上的神情竟轻鬆了些许,甚至带上了一丝自嘲:
“如此看来,朕做得……似乎也不算太糟?起码,没让朕的大雍,烂到你所说的那个……『末朝那般境地,山河破碎,任人欺凌……”
王明远心头一震,连忙道:“陛下励精图治,掌控朝局,保境安民,使大雍数十载大体承平,已属不易。后世史笔,自有公论。”
“史笔?公论?”皇帝嗤笑一声,不置可否,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
他又歇了片刻,似乎恢復了些精神,目光重新落在王明远脸上。
这一次,那目光里少了许多探究和审视,多了几分复杂,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老友閒谈”般的、诡异的亲昵。
“明远啊,”
皇帝忽然换了称呼,声音也温和了些许,仿佛真的只是在和欣赏的晚辈臣子閒聊。
“你觉得,这未来的大雍……该让谁,来坐朕这把椅子呢?”
王明远刚平復下去的心又是陡然一紧!
最致命的问题,终於来了!
“陛下!”王明远以头抢地,声音依旧微微发颤。
“立储乃国之根本,关乎社稷传承,唯有陛下圣心独裁,臣岂敢妄言!无论陛下属意哪位殿下,臣都必当竭尽忠诚,尽心辅佐,以报君恩!”
“是吗?”皇帝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但那笑意却让王明远如芒在背。
“可朕觉得,你心里……似乎已经有所倾向了。”
王明远心头狂跳。
皇帝难道知道了?知道自己与靖王在台岛的接触?知道自己对靖王的评价?甚至……知道定国公与靖王那段隱秘渊源?
“臣……臣……”王明远喉咙发乾,大脑飞速运转,却找不到任何合適的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