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焰明本以为,自己这番姿態、这番决心,正是碧刀宗这等以“豪侠”、“义气”著称的宗门最欣赏的。
碧云涛身为当世豪侠楷模,最重“担当”与“血性”,自己投其所好,他断无不允之理!
结果,他竟然不许?!
这让他如何不急?如何不怒?甚至开始怀疑碧刀宗的真实意图。
“圣人可是信不过晚辈?还是…碧刀宗此番所为,根本志不在除妖,就是铁了心要与朝廷兵戎相见,所以才不愿让晚辈这个朝廷中人参与其中,窥见虚实?!”
此话一出,旁边的李旭心头猛地一跳,暗叫不好。
这话太过直白尖锐,极易激怒对方。
他连忙上前半步,躬身向碧云涛行礼,急声为武焰明辩解:
“圣人息怒!焰明年轻气盛,忧心国事家声,言语无状,衝撞圣人,绝无他意!还望圣人海涵,勿要与他一般见识…”
李旭心中叫苦不迭,这小祖宗,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什么话都敢往外蹦!
碧云涛却並未动怒。
八百岁了,多少成熟一些,有点长者风范了。
看著武焰明那倔犟的表情,他不仅没有被冒犯的感觉,反而觉得有些亲切。
年轻嘛,总是这样的。
这小子,倒有几分老夫当年年轻时的影子
老夫顶撞父亲时,也是这副愣头愣脑的模样。
一样的自信到骄狂,一样的认准了道理便不管不顾,一样的以为凭著一腔热血就能撼动山岳…
直到后来,他去了朔州,见到了那对师徒,才知道自己还得练。
“小子,”碧云涛的声音缓和了些,“莫要衝动。东海之事,非同小可,非是儿戏,也非是你以死明志之地。你的心意,老夫知晓。你的担当,老夫也看在眼里。”
“但眼下,你有你的位置,且安心等待。將来,自有需要你出力,也能让你真正发挥作用的时候。”
他不再看犹自不服,还想爭辩的武焰明,而是看向了一旁正准备继续打圆场的李旭:
“至於朝廷那边,李御史,你们的使者,已经在路上了吧?”
李旭与上京朝廷之间,始终保持著最高级別的秘密联络渠道。
卢显奉监国亲王武怀瑜之命出使东方的消息,他自然早已得知。
此次前来面见碧云涛,除了陪同衝动的武焰明,另一个重要目的,便是正式向这位圣境强者通报此事,以示朝廷的“沟通”诚意。
而碧云涛显然不需要听他说,看他一眼就什么都知道了。
实力差距太大,下位者在上位者面前没有秘密可言。
“是。”
李旭感受到那目光中的瞭然,心中一凛,恭敬应道:
“朝廷此番特遣的使者,名为卢显,官拜吏部侍郎,乃奉我大炎皇室老祖之命,专程前来拜会圣人,並就相关事宜,与圣人及东方诸贤达坦诚相商,展示朝廷解决此事、弥补过失的诚意。”
“诚意?”碧云涛咀嚼著这两个字,似笑非笑,“但愿如此。”
他打量了李旭两眼,忽然问道:
“那卢显是你至交好友?明知此来东方,风波险恶,犹如踏足龙潭虎穴,却依然为友请命,为国分忧,不惜亲身犯险,倒也算得上是个有胆魄、重情义的汉子。”
他轻轻喟嘆一声:“若朝廷之中,多一些似你与卢显这般,尚知恪守本分、心怀道义、亦不乏担当之人,或许…很多旧事,未必会走到那般不堪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