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南军节度使、国公武炽空家的公子武焰明,跟著镇守南境多年,就养成这么个嘴上没把门的性子?
武炽空虽也是宗室,却是旁支中的旁支,往上数不知多少代才跟皇家沾上点边,在宗室里原是排不上號的。
好在此人天赋不差,年轻时在宗室比武中连连夺魁,后来又赶上西南边患,领兵平了几次叛乱,立下不少功劳,这才封了国公,得了个镇守南境的差事。
数十年经营下来,倒也把镇南军练成了一支精兵,威震一方。
数月前大炎与南疆结盟,镇南军便被老祖一道旨意调走了。
据说是跟著老祖修行去了。
这话传出来,朝中军中不知多少人眼红得发紫。
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那武炽空父子也不知是走了什么运,竟得了这般造化。
李旭前些日子与卢显深谈之后,並未贸然行事。
他深知此事干係重大,牵一髮而动全身,不是几个老臣私下议一议就能定夺的。
於是连夜进宫,面见老祖,將所虑之事一五一十稟明。
老祖听完,沉默良久,只说了四个字:“去看看吧。”
这便有了李旭隱姓埋名来这东方巡查的一行。
老祖还特意把武焰明拨了过来,说是年轻人修为不低,又是边军出身,战力不俗,为人机敏,跟著有个照应。
李旭当时还觉得老祖考虑周全。
如今看来,周全倒是周全,就是这张嘴,实在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这武焰明倒也知轻重,一路行来不曾暴露身份,该低调时低调,该安分时安分,不曾出过什么岔子。
可就是这张嘴,只要一閒下来,便开始问东问西。
从朝政问到军务,从军务问到宗门,从宗门问到天下大势,问得那叫一个滔滔不绝。
这不,上一个问题还没答,下一个又来了。
“你说这些人,平日里在山上修行,也不下山走动,也不为朝廷出力,就守著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有什么意思?”
李旭只当没听见,端著茶盏,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峦之间,仿佛那里有什么极好看的景致。
武焰明见他不答,也不恼,甚至更加热切:
“李御史,我还有一事不明。这些宗门,是不是真有不臣之心?那些地方世家,是不是真与他们有勾连?若是,何必这般麻烦?”
“不如我去信一封,调镇南军东进,几十万大军压境,一战平了他们!何苦这样藏藏掖掖的,费这般周折?”
李旭:“……”
他无声嘆气,最后只得回了一句:
“郎君所言甚是。只是这收服宗门,非是单凭武力便能成事。人心二字,比什么功法都难琢磨。”
“行军打仗,靠的是刀兵。朝堂博弈,靠的是人心。刀兵易得,人心难测啊。”
武焰明张了张嘴,正要再问些什么,忽听得钟声响起。
鐺——鐺——鐺——
那钟声浑厚悠长,在山谷间层层迴荡,震得古梅枝头的花瓣簌簌而落,惊起林间棲鸟无数,扑稜稜飞向天际。
谷內原本喧闹的交谈声戛然而止,数百宾客齐齐敛声,正襟危坐,目光投向那云雾繚绕的山巔方向。
武焰明立时收了心,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瞬间褪去,腰背挺得笔直,双手端放膝上,姿態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