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紫色的光晕似乎凝固了。
前世絳离凝视著现世的自己,目光澄澈。
“是我吗?是我在阻碍你吗?”
少女的声音空灵迴荡,她缓缓摇了摇头:
“不。是你,在拒绝我。”
“你看到了我的记忆,我的经歷,我的性情…然后,你感到了厌恶,不是吗?”
“你认为我是软弱的,你憎恶它,因为你自己仍在被同样的『软弱梦魘纠缠。少女时的经歷让你至今难以忘怀…”
“你仍在想,如果当年在巫隗野心暴露时,你就狠心用蚀心紫魘杀了她,后来是否就能不同?”
“阿弟是不是就不用经歷那次死亡?辛夷老师是不是也不用耗尽寿元,早早离世?”
“如果在云水寨,你面对阿弟时,能再果断一些,早些將心意说出口…后来的许多遗憾与曲折,是不是也能避免?”
一字一句,敲打在絳离心防最脆弱处,呼吸在面具下一滯,握著巫杖的手慢慢收紧,眼中杀机显现。
前世的身影继续说著,语气依然平静,却字字诛心:
“你只愿取走我关於蛊术的力量与知识,却將我的一切性情,乃至存在的痕跡,都视为需要摒弃的杂质…”
“你依然软弱,你依然恐惧,將自己固守在一个你认为足够坚强的壳里。”
“你的蛊术停滯不前,並非全是因为分心或灵气稀薄,更因为…你在潜意识里,厌恶蛊术。”
“因为蛊术,是巫隗最擅长的领域。你在逃避,逃避那段过往,也逃避与之相关的一切可能勾起你软弱回忆的东西。”
“住口!”
冰冷的怒斥终於衝出面具。
但比声音更先失控的,是记忆。
过往的一幕幕在面前回放,阴暗的蛊室,巫隗假意慈祥却冰冷的眼神,蚀心紫魘发作时的绝望…
以及无数次午夜梦回,那一声声对自己的詰问与懊悔!
殿內紫光摇曳,空气凝重如铅。
就在这时,前世絳离的身影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在絳离骤然紧缩的瞳孔倒影中,那娇俏的银髮少女形象扭曲变化,最终定格成一个面容阴鷙的中年南疆妇人形象。
巫隗…
那幻化出的“巫隗”抿著薄唇,挤出一个熟悉的假笑,一步步,朝著王座上的她逼近。
“那么想要一个孩子…那么想將祝余照顾得无微不至,甚至心底渴望过他永远停留在需要你、依赖你的状態,变成一个…离不开你的废物?”
“巫隗”的声音也变得尖利沙哑,与记忆中那个女人一般无二。
“这真的是喜欢?是爱?还是…源於恐惧的执念?”
她的形象隨著话语继续异变,从阴森的妇人,化为身形高大的怪物。
背生绚丽却妖异紫色蝶翼,半人半妖。
蝶翼舒展,投下巨大的阴影,几乎要將絳离吞没。
恐惧、厌恶、愤怒,还有被说中心事的狼狈…种种情绪绞紧絳离的心臟,让她呼吸一窒。
两股气势在殿內绞杀著,空间隨之震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