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骋的音量,恰到好处的令四周的御林军听了个清清楚楚。统领心领神会,在谢骋的视线投递过来时,他抱拳、颔首,示意谢骋放心。皇后被禁足,陶老将军死了,陶家父子也被罢官拘禁,兴盛了百年的陶氏一族,明显是走到头了,而谢骋,虽被陛下口头上斥责过几次,但根基未动分毫,作为陛下亲信,御林军统领岂能看不出来真正的风向,及他的前程系于何处。所以,不论血尸说了什么,都不会外传半个字,真相,以谢骋所言为圭臬!不消多久,邺火熄灭,陶老将军被焚烧殆尽,只余下一捧灰,及一滩焦黑的印记。谢骋欲回谢府,找祝宁探讨此事,行至半路,接到北镇抚司缇骑来报:“掌印大人,有重要情报传回,徐千户请您回衙定夺!”“魏骁在家,通知魏骁一声。”“是!”谢骋转道去了北镇抚司。负责全国密探调度、情报收集的徐千户,及手下两名百户所,已经候在了政事厅。“见过掌印大人!”一众部属恭敬行礼。小吏奉上热茶。谢骋吹了吹浮沫,饮了一口,道:“将负责清查祝家、陶家的张千户和刘千户都叫过来,一起议议。”“是!”小吏应声,躬身退下。魏骁来得很快,紧跟张千户和刘千户进了门。“掌印大人,逐流送来了从全国各地收集而来的情报,下官进行了汇总。第一,关于秘术师从祝家分走的五百万两白银的下落;第二,近年来,全国各地发生的大事件和异常事件。”徐千户说完,抬了下手,两名百户所各自将一沓信件、账本之类的东西呈给谢骋。谢骋记忆力超群,一目十行,仅用了半个时辰,便将所有信息过了一遍,而他每看完一份,便扔给魏骁,让魏骁跟着他的节奏查阅。从夏元帝口中,魏骁已经得知了谢骋打算培养他继任掌印的事情,原本他还不乐意,想要挣扎一下的,但经过昨晚受罚一事,他现在怂得一批,除了老老实实地服从谢骋的安排,再不敢做出丝毫忤逆之举。“看完了?”谢骋的声音,响起在静谧的厅里,吓得魏骁一个激灵,险些咬到舌头,“完,完了!”“说说你的想法。”谢骋继续饮茶,连个眼神都没给魏骁。魏骁冥思片刻,道:“掌印大人,我觉得,徐千户提到的两件事,应该是相互关联的。洮州……”“咚咚——”门外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魏骁的陈述。“禀报掌印大人,有位姑娘求见,自称姓祝,是大人府上的食客。”厅里众人纷纷露出惊异之状,谢骋不近女色,人尽皆知,岂会在府上收留女食客?除了魏骁。他猛地看向谢骋,哀怨的情绪,一下子就泻了出来,“她来做什么?我们正在商榷重要的公事,她……”然,他话未完,谢骋已经离座,快步朝外而去!魏骁僵在原地,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公子是真的沦陷了,从今往后,谢府要有女主人了,他头上要多一个义母了……可是……祝宁才十八岁,比他的年纪还小!想到这儿,魏骁急得挠了挠头,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坐立难安!见状,众人面面相觑,好奇心疯狂地冲击着每个人,除了当今陛下,天底下竟有能教谢骋亲迎之人?且还是个女子!“姓祝……”“金陵祝氏?”“难不成,此女是祝氏家主?”“家主祝宁不是身在诏狱吗?”“赵斐是负责看守祝宁的,听说前些日子好像出了什么事儿……”众人凑在一块,讨论得正上劲儿,魏骁突然一掌拍在桌角,“我劝你们,不想死的话,就闭上嘴,千万不要置喙祝宁!”众人:“……”祝宁坐在衙署外面的台阶上,百无聊赖地抠着手指甲。“地上凉。”熟悉的男音,响起在身后,祝宁回头,粲然一笑,“你来啦!”谢骋习惯性地伸出大手,将祝宁拉了起来,“伤身子的事情,最好不要做。”“好。”祝宁随口一应。谢骋问:“找我有事吗?”祝宁回道:“薛昭说,血尸之所以能够开口说话,是中了秘术师的傀儡术。”“你二人是如何知道此事的?”谢骋略觉疑惑,他是准备告诉她的,但尚未来得及。祝宁“嘿嘿”一笑,心虚地挠了挠鼻尖,小声说:“我清早起床散步,凑巧看到谢掌印出门,出于好奇,就跟踪了谢掌印。”“呵。”谢骋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你真是好样的。”祝宁眼珠左右乱瞟,表情甚是生动,“我若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怎知谢掌印信我清白,为我澄清?”谢骋但笑不语。想到来此的目的,祝宁收起玩闹的心思,正色道:“对了,我找你,不只是为了说这个,我觉得秘术师突然甩出陶老将军,除了有借助朝廷铲除我之嫌,还为了给他自己争取时间!他邪功未成,如今我又有了镇魂佩护身,他奈何不得我和薛昭,一旦再次落入你我手中,没了要挟的筹码,他还能活?”,!“事不过三!”谢骋颔首,原本平静的眼底,划过清晰的杀意。第一次,是因为薛昭之死的真相;第二次,是为了保住花妖的性命。但,绝不会再有第三次!祝宁伸展五指,再慢慢攥成拳,“既没了后顾之忧,便轮到我们主动出击了!”“你随我来!”“好!”谢骋带着祝宁入衙,直奔政事厅。入门的一刻,数双眼睛齐刷刷落在了祝宁脸上,祝宁迎上一众惊诧的目光,微微一笑,大大方方的抱拳施礼:“小女子祝宁,见过诸位大人!”谢骋走到上首主位坐下,指了指身边的位置,“祝宁,过来坐。”祝宁坦然落座。想到魏骁的提醒,其他人默默地收回视线,垂首肃穆,不敢表现出任何情绪。倒是谢骋,竟主动开口介绍:“祝宁是金陵祝家的现任家主,在诏狱关押了数日,陛下念其主动揭露祝氏炼妖造纸的罪行,且积极对付秘术师,功过相抵,故,无罪开释。”众人纷纷唤了声“祝姑娘”,礼节性地打了个招呼。谢骋视线一转,终于关注到了魏骁,语气温和道:“祝宁夸你心计胜于卫凌然,本官不信,所以邀她进来旁听。”闻言,魏骁一瞬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语气中夹杂着明显的激动,“我比卫凌然厉害?真的吗?”谢骋侧目,询问祝宁,“你确定自己的判断没有出错吗?魏骁他……他真比得过卫凌然?”祝宁用力掐了下掌心,以免表情失控,当场笑出来,“我观人极准,魏大人是块璞玉,心思纯澈却不愚钝,看似性急,实则心中自有丘壑,观人观事,见地不凡,思虑长远,若谢掌印愿意多给魏大人几分信任,魏大人必不会让谢掌印失望。”这一番夸赞,言辞中肯,字字真挚,听得魏骁脸颊涨红,攥着袖摆的手指都微微发紧,却又强撑着傲娇姿态,嘴硬道:“算你有眼光!那,那你就,就在这儿旁听吧!”话音落下,耳根已然悄悄红透。谢骋尾音上扬,带着一丝狐疑,“哦?是吗?”“当然!”祝宁未有半分犹豫。谢骋缓缓点头,“魏骁,本官期待你的表现!”“是!”魏骁心头蹿上一股火热,他挑出几封情报,走到东墙前,拉下帷幕,一副巨大的夏朝舆图,展现在了众人面前。“近十年间,全国各地发生的大事件和异常事件,我司密探查到了一百二十五起,经过徐千户的分类汇总,共涉及人口失踪、火山地震、建筑坍塌、气象天灾、恶鬼吞灵等几个方面。”“其中,人口失踪和恶鬼吞灵事件,必然相互关联。洮州、岭县、盛京、榆关、豫州、岭安是人口失踪的重灾区,且失踪者多为青壮男子,而恶鬼吞灵的发生地,分别在洮州的雁山、岭县的苍山、盛京的子午岭、榆关的二郎山、豫州的栖霞山、岭安的茂山。”“按照正常思维,这些失踪者,极有可能是被恶鬼吞噬了。”魏骁拿过朱笔,在舆图上分别圈出这六个地方,然后提出一个大胆的猜想:“但倘若,恶鬼吞灵是人为所致呢?故意放出这等骇人的谣言,令世人不敢接近那六座山林,以此掩盖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呢?倘若失踪的青壮年,全都没有死,就藏在山里呢?”这一番分析,精准地戳中了众人!徐千户眼皮重重一跳,“失踪的人,吃喝拉撒,数年下来,花费的银两,必然不少!”“这些银子,会不会是秘术师提供的?”一名百户所脱口而出。祝宁插了句话:“秘术师的银子,绝不可能平白浪费给他人!若是秘术师所为,定有所图谋!”另一名百户所小声嘀咕:“在山里能做什么呢?开采矿脉?桐油?盐?”祝宁摇了摇头,蹙眉思忖道:“秘术师修道百年,又手握五百万巨银,钱财于他,不值一提。他所求,应该是正在修炼的邪功!如果秘术师和失踪者真有关联,那我们一定忽略了什么……”谢骋精烁的眸子,紧锁着舆图上圈出来的六个地名,忽然说道:“魏骁,你进宫一趟,向陛下请一道密旨!”“密旨?”魏骁一怔,“内容为何?”谢骋挑眉,语气淡淡,“你将我们讨论的事情悉数禀报给陛下,陛下自然知晓该下什么旨意。”“是!”魏骁拱手一揖,阔步而去。谢骋从桌案前起身,墨眸深邃如幽潭,“徐千户,今日之内,调集五百人,明早五更出发!”“下官领命!”徐千户面色一凛,即刻接令。“各自下去做准备吧!”“下官告退!”待众人散尽,祝宁手肘支在桌上,托着小巧的下巴,笑问谢骋,“明儿个带上我一起呗?”“好。”谢骋点头,不假思索的答应了。祝宁歪着脑袋,视线再次落到舆图上,“谢掌印,你是打算兵分六路,同时探查那六座山林吗?”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这些山林,都是占地极广的大山,区区几百人,撒进山里,连个影子都瞧不见。”“那你意欲何为?”“洮州、岭县、盛京,是老浑王的封地,榆关知府是老浑王的门生,豫州和岭安的主官,是老浑王的姻亲。”“我懂了!”祝宁恍然大悟,“你怀疑秘术师和老浑王有勾结,秘术师的银子输送给了老浑王,他二人利用六座山林,密谋大事!”谢骋满眼赞许,“不愧是聪明绝顶的小家主,一点即透啊!”“所以,你要直捣黄龙?”祝宁唇角勾起了玩味的笑,“谢掌印,你心机好深哪!”“巧合的事情太多,就绝非巧合了。”谢骋一边斟茶给祝宁,一边说道:“老浑王治下之地,发生诸多诡谲之事,即便和秘术师无关,也得抓回京都受审。待老浑王离开了封地,再派军队进山搜查,不论山里藏着什么,都将无所遁形!”祝宁接过茶碗,抿了一口茶水,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昭承,你说秘术师究竟在修炼什么邪功?在哪修炼?他如今,还在京都吗?”谢骋握着茶碗的手指一顿,思索道:“秘术师是近段时间才来的京都,此前多年不曾踏足,而他修炼邪功日久,所以……”“化妖池!”祝宁猛地抬眼,眼睫毛飞快地扑眨着,“从延州到金陵,两地化妖池,都跟秘术师关系紧密,他的邪功会不会也跟化妖池有关?”“此事不好妄下定论,需要请教玄真道人。”话落,谢骋起了身,握住祝宁的手腕,带着她出门,边走边道:“阿宁,你先回谢府等我,离京之前,我得收几个网,把秘术师逼出京都,逼着他要么去找老浑王,要么返回他修炼的地方!但,不论他去往何地,都将是他的埋尸地!”:()金陵有妖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