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到了。
进了乾清宫书房,悍然折膝,跪地请安。
他穿著橘黄色的亲王常服,从户部赶来,毫无惧色,仿佛完全不知道康熙宣他来的意图。
他们之间隔著乾清宫冒著青烟的香炉,裊裊间,看不清对方的神色。
康熙沉声开口:“你可知错?”
胤禛朗声答道:“儿臣知错。”
他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跟君父起了爭执,盖上私印是他的立场,將儿子护在他身后的立场。
只是,他在他的君父面前只能跪地服软,含笑听从那人的责骂,然后,插科打諢说一些亲近又温顺的话。
几十年如一日扮演合他心意的儿子。
有时候,厌倦和痛苦的根源不是痛,也不是羞耻和畏惧,而是对方不认为给予过伤害,反而言之凿凿“为你好”。
康熙说了很多,看著胤禛垂眼低眉的模样,反而有些气笑了。
觉得甚是幼稚。
根本不像老四的行事作风。
还能做出来替儿子罚抄的事情。
他纳闷问:“你怎么好意思替他们写这些罚抄,怕不是他们央求哭诉的缘故?”
胤禛仍旧跪著,他垂下眼睛,仅仅思索了半秒,弯起唇角靦腆笑了一下。
他说:“儿子幼时被先生罚抄,秉烛达旦渴望阿玛能帮帮儿子,如今只不过是觉得新鲜,替他们写了一会儿,反倒能体会到做阿玛的无奈与期望。”
“幼稚。”
康熙將那一摞罚抄扔下去,指了指他,“养儿方知父母恩,朕只饶你这一次,不可过分宠惯他们。”
胤禛捡起来那摞宣纸,道:“儿子谢阿玛。”
“去吧。”
康熙摆摆手让他退下,看著胤禛挺拔而又端正的背影,深深嘆了口气,唤来梁九功,吩咐说:
“去上书房,给弘煜和弘昕阿哥送些点心。”
“欸!奴才遵旨。”
刚出乾清宫,胤禛眯了眯眼睛,看到不远处宫道上张望的人儿,快步走了两步。
仪欣见到他出来,踩著花盆底小跑起来,围著他转了一圈,检查了一下,若不是在宫里,怕是要摸摸他的脸。
“何时来的?”胤禛含笑问。
“我刚从承乾宫请安出来,”仪欣悄悄勾了勾他的佛珠,“皇阿玛没为难王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