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客带着盐糯,在抢修阵地周边备满了盐晶灭火砂和急救物资。盐糯驮着两个大箩筐,里面装着急救包和暖元丹,哪里有伤员,它就慢悠悠地晃到哪里,用鼻子拱一拱战士的手,提醒他们拿药。小家伙胆子不大,爆炸声一响就缩一下脖子,却始终不肯往后退,始终守在最前面。
敌人的轰炸一波接着一波。
刚消停不到半小时,轰炸机就又飞回来,一轮穿岩弹加一轮子母弹,炸得大桥周边连一块完整的冻土都没有。抢修队伍只能炸了躲,停了修,见缝插针地往前推进。
很多战士刚扛起钢轨,警报就响了,只能扔下工具往防炮洞跑;刚坐下喘口气,轰炸停了,又立刻冲出去接着干。饭顾不上吃,水顾不上喝,手上磨出了血泡,冻得裂开了口子,也没人喊一声苦。
梁铁柱就是抢修队伍里的普通一兵。
他今年二十二岁,是土星重铠军第1铁道工程纵队桥梁团的战士,入伍刚满一年。小伙子个子不高,却浑身是劲,干起活来不要命,扛钢轨、拧螺栓,样样都冲在最前面。
上午十点多,第三波轰炸刚结束。
梁铁柱跟着班组冲出去,加固被炸松的铁轨。他正蹲在地上拧道钉,忽然听见天空中又传来了熟悉的呼啸声。
“敌机又来了!快隐蔽!”
班长扯着嗓子大喊。
战士们纷纷往防炮洞跑。
梁铁柱刚跑了两步,眼角余光瞥见一枚穿岩弹正朝着二号桥墩落下去。他心里一紧——二号桥墩刚加固好一半,这一下挨实了,肯定得塌。
他想都没想,转身就往桥墩那边跑,想把刚接好的钢缆卡扣再紧一紧,多撑一道是一道。
“铁柱!回来!危险!”班长大喊。
可已经晚了。
“轰——!”
穿岩弹在桥墩旁炸开,气浪裹着碎石扑面而来。梁铁柱只觉得双腿一阵剧痛,随即整个人被掀飞出去,重重摔在了铁轨旁。
他低头一看,双腿已经被炸得血肉模糊,骨头碴都露了出来,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积雪。钻心的疼痛袭来,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远处传来的火车鸣笛声。
呜——
是满载弹药的补给列车,马上就要开上桥了!
桥被炸坏了,铁轨也变形了,列车开上来,肯定会脱轨翻车!满车的弹药要是炸了,不仅一车人没了,整条运输线都得彻底瘫痪!
“不能……不能让车过来……”
梁铁柱咬着牙,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他伸手摸向腰间的响墩——那是铁道兵用来紧急报警的信号装置,放在铁轨上,火车轮子一压就会爆炸发出巨响,提醒司机紧急刹车。
他的双腿已经动不了了,只能用胳膊撑着雪地,一点点往前爬。
雪地上拖出了长长的血痕,刺得人眼睛疼。
每爬一下,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浑身发抖,冷汗混着雪水往下淌。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乌青,意识也开始模糊,可手里始终紧紧攥着那枚响墩。
十米……五米……三米……
铁轨就在眼前了。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往前一扑,把响墩牢牢地卡在了铁轨上。
做完这件事,他再也撑不住了,趴在枕木上,大口喘着气。
很快,列车的轰鸣声越来越近,大地都在微微震动。
“吱——!”
尖锐的刹车声骤然响起,车轮摩擦着铁轨,溅起一串火星。
列车在距离断桥处不到五十米的地方,稳稳地停了下来。
司机和押运战士跳下车,看到了铁轨上的响墩,也看到了雪地里那道长长的血痕,还有趴在枕木旁、已经没了呼吸的梁铁柱。
他的手里,还紧紧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灵麦饼。
“同志!同志!”
战士们围过来,红着眼眶喊他,可他再也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