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池当即便知道了缘由,阁中还有人为让她怀上孩子而用这种拙劣手法。
“让所有人都到这院来。”
冷冷怒令后,不过片刻院中便齐集十余道身影。应池环视这些名义上的下属,声音如浸冷水。
“我既然选择留下,就暂时不会离开,便是要与诸位共担风雨,同大家站在同一处的,无论是暗处的阴谋还是将来会面临的各种困境,我都会和大家一起面对。”
她目掠过众人:“所以大可放宽心,我离开之前一定会解决这些事,还有!别再往我床上塞男人,这是第二次,我希望也是最后一次,若再有人自作主张,我不介意让时月阁换批懂事的人。”
最后应池指向蜷缩在地的陆明朗,一脸头疼:“给他备足盘缠,送他去洛阳。”-
洛阳城南,紧邻着一条潺潺流过的小溪,有家陈氏医肆。
它不处在最繁华的市集,门前也无喧闹的招揽,却看起来闲适恬淡极了。
柜台后,有一位熟悉的人脸,原是那个陈医人。
祁深立在大槐树旁,双拳紧握抱胸,眸光骤冷。
他知道,这人帮过她,敢帮她申请假过所,敢挡在她身前,最后敢为了被他查抄的痴鹰居士去蹲大狱……祁深面无表情,他和她现在还有联系。
也就是说,在他不知道的这些日子,他们……有联系。
第122章嫉妒
第二个地方,却是一户寻常人家,祁深踱步至此不远时,正是傍晚。
瞧这家正开着门,他略诧异地顿了脚。
那家的娘子挽着家常发髻,一手轻抚微微隆起的小腹,一手牵着蹒跚学步的幼子,正与邻家妇人说笑。
就在这时,有个身着青布长衫的男子,提着个油纸包匆匆归来。
见到妻儿,他的眉眼立刻舒展开来,快走几步,先将油纸包小心递给娘子,又俯身一把将小儿高高举起,惹得孩子咯咯直笑。
“今日路过南市,见着新制的蜜饯梅子,想着你最近爱嗜酸,便买了些少蜜的回来。”男子的声音温和。
娘子接过,打开油纸,拈起一颗放入口中,直酸得眯起了眼,嘴角却漾开满足的笑意,她轻轻捶了下夫君的肩头,嗔道:“又乱花钱。”
几位妇人含笑着打趣儿:“哎呦又乱花钱呐!”
祁深立在巷口的阴影里,将这温馨的一幕尽收眼底。
他面无表情,可他不由在想,他的孩子若在,是不是也如这小儿一般大了?如果他们的一开始不是那般不堪,此刻立在秋日暖阳下,看着妻儿浅笑的,会不会就是他祁深?
那该会是个小娘子还是小郎君呢?若是小娘子,必定像她阿娘一般灵秀,他会将她扛在肩头,看遍长安的繁花。而若是小郎君,定然顽皮,他或许会板着脸教他习武识字,不会就踹他一脚,他一定是个严父了,但会在阿池含笑的注视下破功吧?
会吧,一定会的,他毕竟……很少能见她笑。
他想,若真有那么一日,更多的时候,他会看着她濡湿的睫毛和嫣红的唇,追吻个不停,堵着她讨要奖励。
巷子里,男子不知说了什么,惹得娘子掩口轻笑,小儿在父母之间也嬉闹不停,那笑声顺着风,清晰地钻进祁深的耳中,祁深想起这是谁了。
是鲁公府同她一块做活的那个婢女。
她从来没放弃过寻她,想必眼前这一切,也都有她的帮忙吧,她那么一个爱憎分明的人,给的爱和恨都是绝对的。
绝对的爱她所爱之人,绝对地……恨他。
第三个地方,是南市繁华街里一家没有招牌的店肆。
门楣素净,檐下悬着一串古旧的青铜风铃,铺内陈设简朴,四壁木架上摆满各式手作。
有以不同纹理木块拼出的莲花书签,有闭上眼靠触觉方能领略其韵味的根雕,有用粗细各异的丝线编织出的山水挂画……每一件都静默无声,同它的主人一样。
店肆主是个清瘦的男人,每日早上,他都会静坐在窗边,用刀细细打磨一块沉香木。
他看不见听不见,也不会说话,对门外车马声,对有人进店,都浑然不觉。
如此看来,让乐七假死离开长安,也是她的手笔了?
祁深无声地走入,目光扫过这些东西,冷硬的唇角微微下抿,随手拿起一枚木雕的蝉。
木蝉触手温润,翅膀的纹路纤毫毕现,足见制作人心境的沉静与专注,他的指尖又拂过架上一排书籍,打开后疑惑地蹙了眉。
书籍整页全是细密针孔扎出的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