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一日,周二,旧金山。雨停了,但天还是阴沉沉的。厚厚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灰色的棉被盖在城市上空。陆彬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远处的天际线。四季酒店那栋楼在雾中若隐若现,四十二层,玻璃幕墙,和周围的大厦没什么两样。但他知道,明天那里会住进两个人——一个是威廉·卡罗尔,一个是麦克·康纳利。冰洁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何铮那边有消息了。”陆彬转过身。“说。”冰洁把一杯咖啡递给他,自己端着另一杯在沙发上坐下。“卡罗尔的飞机明天上午十点落地。康纳利中午十二点到。两人都订了四季酒店的行政套房,四十一层,相邻。”陆彬在她对面坐下。“房间号呢?”“4106和4108。”冰洁说,“何铮已经安排了人在对面楼,用长焦镜头盯着。只要他们拉开窗帘,就能拍到。”陆彬点点头,没有说话。冰洁看着他。“想什么呢?”陆彬说:“在想周建国那句‘就这几天了’。明天卡罗尔到,后天他会不会见周建国?”冰洁想了想。“有可能。但周建国不是核心人物,他只是中间人。卡罗尔见他,无非是确认一下情况。”陆彬说:“确认情况之后呢?”冰洁沉默了几秒。“之后,就该动手了。”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云层裂开一道缝,一束阳光漏下来,落在远处的楼顶上,像一盏追光灯。下午两点,陆彬的手机响了。是谢刚。“陆董!我刚和周建国通了电话。”陆彬坐直了身子。“怎么说?”谢刚说:“我约他明天中午吃饭。他犹豫了一下,说可以。”陆彬眉头微微一皱。“犹豫?”“对。”谢刚说,“他说明天中午本来有别的事,但可以推掉。他没说是什么事。”陆彬沉默了两秒。明天中午——卡罗尔明天上午十点到。如果卡罗尔约他见面,最有可能的时间就是中午。“他说明天中午本来有别的事”,那件事,很可能就是见卡罗尔。但他推掉了。“谢董,”陆彬说,“你怎么约他的?”谢刚说:“我说好久没见,想聊聊。他知道我在旧金山,之前又见过,这个理由很正常。”陆彬想了想。“你觉得他起疑了吗?”谢刚说:“没有。他的语气很正常,只是犹豫了一下。那种犹豫,像是真的有事要推掉,不是试探。”陆彬点点头。“好。明天中午,你见见他。听听他说什么。”挂断电话,陆彬看向冰洁。冰洁说:“周建国推掉了卡罗尔的约,来见谢刚。”陆彬点点头。“这说明什么?”冰洁想了想。“说明在周建国心里,谢刚的分量比卡罗尔重。或者说,他不想让卡罗尔知道他见谢刚。”陆彬说:“或者——他想通过谢刚,传递什么。”两人对视一眼。下午五点,何铮打来电话。“陆董,四季酒店那边安排好了。对面楼租了一个房间,镜头架好了,二十四小时有人盯着。”陆彬问:“酒店内部呢?”何铮说:“安排了一个人做客房服务,可以进走廊。但房间里面进不去。”陆彬点点头。“够了。走廊就够了。”晚上七点,陆彬和冰洁回到家。谦谦和睿睿正在客厅里看电视,看见爸爸妈妈回来,头也不抬地打了个招呼。陆彬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后院的读数屏。绿线32,还是那么稳。冰洁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彬哥。”“嗯?”冰洁说:“明天,一切就开始了。”陆彬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三条曲线,看了很久。然后他说:“是啊。开始了。”十一月二十二日,周三,旧金山。清晨六点,陆彬就醒了。他没有吵醒冰洁,轻轻下床,走到窗前。外面还在下雾,厚厚的,把整个城市裹成一个茧。六点四十分,手机响了。是何铮。“陆董,卡罗尔的飞机提前到了。九点四十落地,比预计早二十分钟。”陆彬的心跳快了一拍。“康纳利呢?”何铮说:“康纳利还没动。他的航班还是十二点。”陆彬沉默了两秒。“盯着。有任何动静,马上告诉我。”挂断电话,身后传来脚步声。冰洁走过来,披着睡袍,头发有些乱。“怎么了?”陆彬把何铮的话复述了一遍。冰洁听完,沉默了几秒。“提前了。”她说,“他又提前了。”陆彬点点头。上午九点五十,陆彬坐在办公室里,手机放在手边,屏幕朝上。,!九点五十五,手机亮了。何铮:“卡罗尔已落地。正在取行李。”陆彬回复:“继续盯。”十点二十,何铮:“卡罗尔上车,前往四季酒店。”十点五十,何铮:“卡罗尔进入酒店,办理入住。房间4108。”陆彬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4108。和何铮之前查到的一样。中午十一点半,谢刚的电话来了。“陆彬,我准备出发了。约的十二点,在金融区的一家餐厅。”陆彬说:“小心。”谢刚笑了。“放心。探个话,我还行。”挂断电话,陆彬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冰洁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什么都没说。下午一点二十,谢刚的电话回了过来。“陆彬,见完了。”陆彬坐直了身子。“怎么说?”谢刚顿了顿,声音有些沉。“周建国告诉我一件事。他说,卡罗尔这次来,不只是和镜厅合作。他还有一个目标。”陆彬的心一紧。“什么目标?”谢刚说:“他想见苏珊·陈。”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陆彬问:“他为什么要见苏珊?”谢刚说:“周建国不知道。但他猜,卡罗尔手里有苏珊陈需要的东西——可能是数据,可能是资源,可能是别的什么。”冰洁在旁边听着,脸色微微变了。陆彬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谢谢你,谢董。我知道了。”挂断电话,陆彬看向冰洁。冰洁说:“卡罗尔想见苏珊陈。他想干什么?”陆彬摇摇头。“不知道。但一定不是什么好事。”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雾散了。阳光照在四季酒店那栋楼上,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告诉何铮,”他说,“盯死卡罗尔。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冰洁点点头。下午四点,何铮的电话又来了。“陆董,卡罗尔离开酒店了。”陆彬问:“去哪儿?”何铮说:“还没确定。他一个人,没带随从,步行。我们的人在后面跟着。”十五分钟后,何铮的电话再次响起。“陆董,他去了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的医学中心。”陆彬一愣。医学中心?他去那儿干什么?何铮说:“他进了研究大楼。那栋楼里,有苏珊·陈的实验室。”陆彬的心往下沉了一寸。卡罗尔——去了苏珊的实验室。:()硅谷晨昏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