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三点,帕罗奥图。张晓梅挂断电话,从衣帽间里拿出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口。“真要去?”谢刚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张晓梅转过身。“电话都打了,不去像什么话。”谢刚走过去,帮她抚平肩膀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周建国的太太,叫什么来着?”“王婉茹。”张晓梅说,“江苏人,比我大两岁。以前在纽约开过画廊,后来跟着周建国搬来旧金山。我们见过两次,都是社交场合,没深交。”谢刚点点头。“她这人怎么样?”张晓梅想了想。“精明。但不讨厌。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谢刚笑了。“你这是夸她?”张晓梅也笑了。“实话。”她拿起包,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对了,你那边有什么需要我留意的?”谢刚说:“看看她对周建国最近的行踪知不知道。如果知道,是什么态度。如果不知道……”他顿了顿。“如果不知道,就更值得留意。”张晓梅点点头,推门出去。下午四点半,旧金山,诺布山。这是一家位于山顶的下午茶餐厅,落地窗外是整个旧金山的全景。金门大桥在远处若隐若现,海湾里的帆船像白色的棋子散落在蓝丝绒上。张晓梅到的时候,王婉茹已经在了。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正端着茶杯看窗外的风景。看见张晓梅进来,她放下茶杯,微笑着站起身。“晓梅,好久不见。”张晓梅走过去,两人轻轻拥抱了一下。“婉茹姐,让你久等了。”“没有,我也刚到。”王婉茹招呼她坐下,“点些什么?这家的伯爵茶不错。”张晓梅点了茶,又点了两份甜点。两人寒暄了几句——最近怎么样、孩子怎么样、天气怎么样——都是社交场合的标准开场白。茶来了。张晓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婉茹姐,最近周总忙吗?”王婉茹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忙。天天早出晚归的。你知道的,他们做投资的,应酬多。”张晓梅点点头。“我们家谢刚也是。上周刚从国内飞过来,明天又要走。”王婉茹笑了。“你们家谢刚是董事长,当然忙。我们家那位,也就是给人打工的。”张晓梅也笑了。“婉茹姐这话说的,周总在硅谷的名声,谁不知道?”王婉茹摆摆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两人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张晓梅放下茶杯,忽然问:“婉茹姐,周总最近是不是和镜厅的人有往来?”王婉茹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只是一瞬间,然后她继续喝茶,动作优雅如常。“镜厅?”她放下茶杯,看着张晓梅,“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张晓梅说:“没什么。就是上周在一个场合,听说有人看见周总和镜厅的康纳利一起吃饭。想着是不是有什么合作。”王婉茹沉默了两秒。然后她笑了。“晓梅,你这话问得,我都不知道怎么接。”张晓梅看着她,没说话。王婉茹叹了口气。“实话跟你说吧,老周最近确实和那边有往来。但具体谈什么,他不跟我说,我也不问。”张晓梅点点头。“理解。我们家那位也是,很多事不跟我说。”王婉茹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晓梅,你今天约我,不只是喝茶吧?”张晓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婉茹姐,你这话说的,我就是想找你聊聊。”王婉茹也笑了。“行,那就聊聊。”两人又喝了一会儿茶,聊了些有的没的。甜点上来,两人分着吃了。五点四十五分,张晓梅起身告辞。王婉茹送到门口,忽然拉住她的手。“晓梅。”张晓梅回过头。王婉茹看着她,眼神很认真。“回去告诉你家谢刚,有些事,别掺和太深。”张晓梅心里一动,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婉茹姐,这话怎么说?”王婉茹摇摇头。“没什么。就是随便说说。”她松开手,笑了笑。“路上小心。”然后转身回去了。晚上七点,张晓梅回到家。谢刚正在客厅里看文件,听见门响,抬起头。“怎么样?”张晓梅把包放下,在他对面坐下。“王婉茹这个人,比我想的聪明。”她把下午的对话复述了一遍。谢刚听完,沉默了几秒。“她说‘别掺和太深’?”张晓梅点点头。“最后一句,拉着我的手说的。眼神很认真。”谢刚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她这是在提醒你。”张晓梅说:“我知道。”谢刚想了想。“周建国那边,肯定有事。而且王婉茹知道,但她不能说。”张晓梅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谢刚没有回答。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陆彬的号码。“陆彬,有进展。”晚上八点,陆彬和冰洁赶到谢刚和张晓梅位于金门大桥的别墅。四个人坐在客厅里,张晓梅把下午的事又说了一遍。陆彬听完,看向谢刚。“你怎么看?”谢刚说:“王婉茹这个人,不简单。她最后那句话,不是随便说的。”冰洁问:“她是不是在暗示什么?”张晓梅点点头。“我觉得是。但她不敢明说。”陆彬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她有没有提到周建国最近见过什么人?”张晓梅想了想。“没有。但她说了‘早出晚归’、‘应酬多’。这至少说明,周建国最近确实很忙。”冰洁说:“忙什么?如果是正常的投资业务,没必要瞒着太太。”谢刚点点头。“所以问题就在这儿。”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陆彬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旧金山的夜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周建国背后那个人,”他慢慢说,“王婉茹可能知道是谁。”冰洁看着他。“你是说,她最后那句话,是在提醒我们小心那个人?”陆彬点点头。“但她不能说名字。因为她不能说。”谢刚说:“那怎么办?”陆彬转过身。“等。”谢刚愣了一下。“等?”陆彬说:“周建国那边,肯定会再有动作。林诚说过,饵料要够香,鱼才会咬钩。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饵料放好。”他看向冰洁。“苏珊的项目,按原计划推进。下周的研讨会,照常开。”冰洁点点头。陆彬又看向谢刚。“谢董,你和晓梅姐,继续维持和周家的接触。不用刻意打听什么,正常往来就行。”谢刚点点头。“明白。”晚上十点,陆彬和冰洁回到家。谦谦和睿睿已经睡了。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后院那台套件的读数屏还亮着。冰洁站在窗前,看着那三条曲线。“彬哥。”陆彬走过来。“嗯?”冰洁说:“你说,那个林诚,还会再出现吗?”陆彬想了想。“会。”冰洁看着他。“为什么?”陆彬说:“因为他儿子还在那边。”冰洁沉默了一会儿。窗外,夜色深沉。但有些东西,正在悄悄改变。:()硅谷晨昏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