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上七点,陆彬准时醒来。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他侧耳听了听,楼下传来轻微的响动——冰洁又在厨房里忙了。他躺了两分钟,看着天花板发呆。窗外的天刚蒙蒙亮,加州十一月的清晨,空气里有一种清冽的味道。起床,洗漱,下楼。厨房里飘着咖啡香。冰洁系着围裙,正在煎蛋。灶台上摆着切好的水果、烤好的吐司、一壶新煮的咖啡。“醒了?”冰洁回头看了他一眼,“再等五分钟,马上好。”陆彬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了她一下。冰洁笑了:“干嘛?”“没干嘛。”陆彬松开手,走到餐桌旁坐下,“就是想抱一下。”冰洁没说话,把煎蛋装盘,端到他面前。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窗外的光线渐渐亮起来,后院的草坪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霜。“今天什么安排?”陆彬问。冰洁想了想:“上午鑫鑫过来吃午饭,他说想跟蒙蒙聊点事。下午嘉嘉也来,说是要带谦谦和睿睿去书店。”“蒙蒙呢?”“她下午四点的火车回伯克利。睿睿说要送。”陆彬笑了一下:“又是睿睿?”“嗯。”冰洁也笑了,“谦谦说这次让他去,上次是他送的。”陆彬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鑫鑫想跟蒙蒙聊什么事?”冰洁摇摇头:“不知道。他没说,我也没问。”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门铃响了。陆彬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七点四十五。这个点,谁会来?他起身去开门。门口站着鑫鑫,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小姨夫,早。”鑫鑫晃了晃手里的纸袋,“给你们带早餐了。”陆彬看着他手里的纸袋,又看了看他:“你吃了吗?”“吃了。”鑫鑫跨进门,“酒店的早餐不好吃,我就随便吃了点。这个是给你们买的。”冰洁从厨房探出头来:“鑫鑫?这么早?”“小姨。”鑫鑫走过去,把纸袋放在餐桌上,“波士顿特产,我昨天带过来的。”冰洁打开纸袋看了一眼——是两盒精致的巧克力,包装上印着哈佛的校徽。“这么客气干什么?”冰洁笑了,“来就来,还带东西。”鑫鑫在餐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咖啡。“蒙蒙起了吗?”他问。“应该还没。”冰洁说,“她昨晚睡得晚,说是在准备什么讨论课。”鑫鑫点点头,没再问。陆彬看着他:“你不是说要跟她聊点事?”鑫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小姨夫你怎么知道的?”“你小姨说的。”鑫鑫看了冰洁一眼,冰洁耸耸肩。“也不是什么大事。”鑫鑫说,“就是她之前跟我提过一个想法,关于手语翻译手套的。我想听听她最新的思路。”陆彬点点头。“法学院还有空想这个?”鑫鑫笑了:“法学院也得喘口气。再说了,这东西以后可能用得上。”“用得上?”“嗯。”鑫鑫说,“残疾人法律援助这一块,手语翻译一直是个痛点。如果能有一个好用的翻译工具,很多案子就好办多了。”冰洁看着他,眼里有一点光。“你帮蒙蒙想的?”鑫鑫摇摇头:“不是我帮她想,是她帮我想。她是做技术的,我是做法律的。我们俩凑一块儿,刚好能把两头接上。”陆彬没有说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上午十点,蒙蒙下楼了。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毛衣,头发有点乱,看起来刚睡醒。看见鑫鑫坐在客厅里,她愣了一下。“哥哥?你这么早?”鑫鑫站起来:“早吗?都十点了。”蒙蒙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冰洁给她端来一杯咖啡,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慢慢清醒过来。“你找我?”蒙蒙问。鑫鑫点点头:“嗯,想聊聊你上次说的那个事。”“哪个事?”“手语翻译手套。你说有人在改表情识别的版本,我想知道改到什么程度了。”蒙蒙放下咖啡杯,看着他:“你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鑫鑫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蒙蒙听完,沉默了几秒。“你是说,想用在法律援助上?”“对。”鑫鑫说,“我问过几个做公益的律师,他们说最大的问题就是沟通。”“聋哑人打官司,光请手语翻译就要花很多钱,还经常请不到。如果有一个靠谱的工具,能解决这个问题,很多人的案子就能打下去。”蒙蒙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你想多了。”她说。鑫鑫一愣:“什么意思?”“现在的版本,只适合日常交流。”蒙蒙说,“法律术语太专业,手语本来就没有标准译法。”“就算有工具,也需要人来确认。这个坑,没那么容易填。”鑫鑫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那你就填上。”蒙蒙看着他。“你让我填?”“不是你,是咱们。”鑫鑫说,“你做技术,我懂法律。咱们一起做,总能做出点什么。”蒙蒙没有说话。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陆彬坐在一旁,看着这两个年轻人。一个二十一,一个十九,坐在那儿聊着以后可能改变世界的事。他忽然想起自己二十一岁的时候。那时候他在西北工业大学读书,冰洁在西南财经大学读书,他们刚确定恋爱关系。“鑫鑫。”他开口。鑫鑫转过头:“小姨夫?”“你有想法,就去做。”陆彬说,“别怕坑大,就怕不敢跳。”鑫鑫愣了一下,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下午三点,蒙蒙准备走了。睿睿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车钥匙。谦谦站在旁边,一脸不服气。“姐,我送你。”睿睿说。“凭什么又是你?”谦谦抗议,“上次就是你送的。”“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冰洁在旁边看着,也不拦,也不劝,就让他们争。蒙蒙笑了,拍拍两人的肩膀:“别争了,一起送。”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好。”蒙蒙拎起那个小包,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鑫鑫站在窗边,冲她挥了挥手。陆彬和冰洁站在门口,看着她。“姐,”睿睿催她,“快点,火车不等人。”蒙蒙走出门,走进十一月的阳光里。两个弟弟跟在她身后,一边走一边还在争论该谁开车。冰洁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说:“彬哥,你说他们以后会是什么样?”陆彬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个方向。“不知道。”他说,“但肯定比咱们想的好。”远处,三个身影渐渐走远。近处,后院的读数屏还亮着,三条曲线平稳地爬向下午的阳光。:()硅谷晨昏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