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则然微微笑着道:“陆市长,不知道你想了解什么。”
陆渐红之所以选择这种愣头青式的方法,主要原因是因为自己对舒则然的了解并不多。
在见舒则然之前,陆渐红找到了市政府秘书长裘明让,在谈到舒则然的时候,裘明让有些含糊,但是言语之间,对舒则然还是比较佩服的,其在发展方面的见解无与伦比,不过从蒋同春的口中,陆渐红却是知道了另外一件事情。当时康平发生了一起学生游行示威的事件,造成了很大的影响,但是考虑到学生们的单纯和被有心人当枪使,所以对于学生们的处罚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只是查处了为首的几个人。那是一次酒后,舒则然与中央来的干部一起吃饭,在谈到这件事情的时候,那位领导认为市政府对此事的查处力度偏小,不利于稳定,舒则然则说,一帮学生只是被别人利用了,本质上是好的,还以要以教育为主,引导他们的思维,处罚只是手段,不是目的,不过当时他的态度有些偏激,居然提到了八十年代末期的那件事情,认为不能让历史重演,不曾想,那位领导认为他的政治思想大有问题,将他的话原封不动地作了汇报,其结果可想而知,再加上在康平他的掌控力度不足,所以才会被调整出康平。
陆渐红想了很久,认为如果这是原因的话,那么舒则然的调整绝不是后者的原因。在任何时代,领导干部的政治倾向是非常敏感的,一生效忠于党是必然的选择,如果你对党的宗旨都产生了疑惑,那么就证明你已经不符合需求了。
对于那起事件,陆渐红当时只不过十来岁,对于历史他并不了解,也不想去评判什么,但是正如舒则然所说,学生们走上街头游行示威,起因是因为鬼子强奸了一名学生,可是警方的处理有值得商榷之处,这才直接激起了学生们的义愤之心,舒则然从保护学生的角度考虑是对的,但是他的那些议论确实也同样有不妥之处,作为一个政治人物,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应该有自己的判断,在那种情形下提到那件震惊中外的事情,本身就是不妥当的,所以说,他离开康平,只怪他的口不紧。
但是,陆渐红也佩服舒则然的勇气,所以在见到他第一面的时候就直接提问,是一种处于欣赏和信任的角度出发的。
当舒则然问他想了解什么的时候,陆渐红不假思索地道:“我的意思是,你当时和王道勇的关系怎么样。”
“陆市长,你很直接,这种性格我已经有不少年没有见过了,尤其是咱们这样的级别,更是凤毛麟角。”舒则然优雅地品尝了一口咖啡,微笑着道,“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想先问一问,你跟道勇书记的关系如何。”
陆渐红没想到舒则然会反问自己,不过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舒则然对王道勇的称呼,是道勇书记,而非王道勇或者道勇同志,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根本就是想像中的那么不睦?
第2482章与舒则然的对话(2)
“舒局,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在关注康平。”陆渐红答非所问地道,“康平的地铁线建设已经在开工,进度很快,虽然距离明天国庆不一定会建成运营,但是如果加一把力的话,也未必不能实现。”
舒则然微微愣了一下,这小子虽然看上去年轻,但是倒也不是嘴上没毛的那种。康平对于舒则然来说,他倾注了很深的感情,康平在他任职的那几年里,实现了很大的飞跃,为了保持康平整体经济的可持续发展,他呕心沥血,经过若干次的考察,在原有五年规划的基础上,制订了十年发展的伟大计划,因为在他看来,自己还是有希望再连任一届的,这个十年计划已经实施了四年,事实证明,这个决定是正确的,发展是充满机遇的,可是计划永远没有变化快,因为自己的不当言论,直接导致了他的提前离开。这几条地铁线的上马一直是他的一个心病,所以他也一直在关注,通过媒体的报道,这五线同上,也让他欣慰不已,同时也对陆渐红感到了由衷的佩服。
佩服的理由有二,第一是资金问题。当初这五条线之所以没有能够在春节前破土动工,主要还是钱的问题,当时在财政部那边的阻力非常大,上头对此也是贬褒不一,但确实被耽搁了下来。可是陆渐红一到,这笔资金立马被解决了,这不得不说,他的能量还是非常强大的。第二,便是陆渐红的胸襟问题了。
陆渐红到康平任市长的背景,作为前任市长,他的内心还是有点感觉的。可以想像,在五线同上这个方面,对于康平来说是一个大步,而且是非常之大的大步,换了其他的领导,未必就认同这个建设,但是陆渐红不但认同了,还为资金的事情而周旋。当时在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舒则然简直有些不相信他的耳朵,要知道这可是绝佳的阻击机会啊,而且是可以找到正当的理由的。
“舒局,市政府所制订的发展蓝图,我详细地看过了,必须要说,这是大手笔,而且非常具有前瞻性。说句实在话,舒局,我觉得你如果继续任市长的话,绝对要比我强,再说一句心里话,我很惭愧,因为我这个市长干得一点都不累,因为我只需要按照你的发展计划向前走就行了。”
陆渐红的认同让舒则然的心里就像被熨斗熨过了一样的舒服。舒则然也是经久风浪的老人物了,可谓识人颇多,也不是没有听过好话,可是他能看得出陆渐红的认同是发自由心的,并非敷衍之词。身为体制中的一名官员,什么才是最大的认可?当然就是对自己的发展思路的认可!
所以舒则然会心地笑了笑,只是在这一笑之后,他的表情略显出一丝苦涩,就如同为了掩饰他神情端起杯子喝到嘴里的咖啡一般,并不是因为替他人作嫁衣,而是因为没有在自己的手中完全实现自己的宏伟目标,就像是画一幅画一样,一切都妙手天成,只是在最后落印的时候却被别人印了,也像多年不孕的女人,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怀上了孩子,可是在生下来的时候,却被人抱走了,可以说是痛彻心扉。虽然历经数月,那份疼痛感已经没有那么强烈,但是仍在阵痛着。
陆渐红很理解这种感受,所以他道:“舒局,为人但求无愧于心,我想,康平的几千万人民会记住你对康平的巨大贡献的。”
舒则然放下杯子的时候,心情已经变得坦然了,陆渐红说得不错,为人只求无愧,看来自己还是过多地看重得失了,想不到自己一大把年纪了,还是勘不透虚荣二字,反是陆渐红胸襟宽广,便笑道:“陆市长,你真的让我很意外。托大一点,我比你多活了不少年,却是没有走出名利二字,相比之下,我渺小多了。”
陆渐红呵呵笑道:“舒局,你这么说,我真的是无地自容。”
经过这样的一个前奏,两人的对话便显得顺畅了许多,舒则然告诉陆渐红,他与王道勇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外界传言的那么紧张,那些什么王道勇压着他一头的说法更是无稽之谈。在初期的试探之后,两人就康平的发展达成了共识,这份发展蓝图中,也有王道勇的一份心血,而在共事的过程之中,两人相互之间也是惺惺相惜,所以就各自的分工作出了一致的决定,涉及到人事的问题上,只要能给舒则然输送优质的人才,舒则然就不反对,当然,在每次人事调整的时候,王道勇都会私下里征求舒则然的意见,所以在常委会讨论人事的时候,基本上听不到舒则然的反对,这便被理解成为舒则然被强压了,而舒则然在具体的工作之中,王道勇也不怎么插手,除了一些重大事项,他会过问,在其他的情况下他基本采取了放任的态度。
陆渐红并没有想到两人不但没有不和,反而是相处得如此如鱼得水,这让他一时之间有点难以接受,因为这颠覆了此前他很多的判断,比如舒则然是被挤走的,比如舒则然的调整是因为他的掌控力度不够。
舒则然离开康平,有着一定的政治背景,通过与蒋同春的对话便略知一二,蒋同春的话陆渐红没有任何理由怀疑,景珊跟他说过,蒋同春是他的远房弟弟,春节的时候也在蒋副主席的家里见到过,他知道一些内情并不奇怪,那么也就是说,副总理周琦峰给自己的消息并不实,这是周琦峰刻意隐瞒,还是另有玄机?自己到康平来的真正用意又是什么?又是什么原因让高层对王道勇的看法有失公允?联想到那一晚周琦峰的电话,说是政协韩副主席要来考察,难道这真的是因为政治立场的不同而引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