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嬉皮笑脸,没有油嘴滑舌,而是正正经经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难得的郑重。
“那天是我会错了意。”他说,“我以为你主动过来照顾我,是对我存有好感。后来才知道你是受钱队长所托才来的。再加上当时我们俩一起躲在被窝里,那种氛围……心跳加速,紧张刺激,我一时被冲昏了头脑,才犯了那种错。”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有点晚,但我是真心想跟你道歉。不求你原谅,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
裴玉听着他说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心里其实有些意外。
她没想到郑维隆会这么正式地道歉--她以为他最多就是在微信上敷衍几句,见面了再嬉皮笑脸地糊弄过去。
但他现在这副样子,确实让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不、不要再说了那晚的事情了!”她有些慌乱地打断他,耳根微微发热,“就、就当做是误会吧……”
她不想再回忆那晚的细节,那些画面在她脑海里已经够清晰了,不需要他再来帮她复习一遍。
郑维隆见状,立刻打蛇随棍上:“好好好,那裴玉同学,既然你说是误会--那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正式追求你吗?”
裴玉愣住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他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刚刚还在道歉,转头就说要追求她--这人的脸皮是城墙做的吗?
“你、你在说什么胡话!”裴玉的声音拔高了一些,意识到周围还有人,又压了下来,“我都还没完全原谅你……郑学长,不要以为我不追究你做的那些事情,就代表我愿意接受你。而且……”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而且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你放弃吧。”
郑维隆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他追问了一句:“嚯?就是给你打电话的那个人么?你们已经确定关系了?他是谁?也是我们学校的?”
裴玉不想和他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她和程逸的关系是她的私事,没必要跟一个她还没完全原谅的人交代。
她的语气冷了一些:“这和学长你没什么关系吧,我没有义务告诉你。”
“哈哈哈好的好的。”郑维隆笑着摆了摆手,但紧接着又问了一句,“不过我就是有些好奇--你男朋友知道我们两个之间的事么?包括今天我约你出来吃饭……”
裴玉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不劳学长多费心,我们之间关系很好。今晚的事情他知道,而且我现在也会跟他报备的。”
正好,丰盛的餐品陆续端上桌来,打断了这段有些僵硬的对话。
最夺目的便是那一盘豪华刺身拼盘,盛在一个船型的木制器具里,碎冰铺底,上面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各式精致的刺身--牡丹虾、三文鱼、金枪鱼、鳌虾,每一片都切得厚薄均匀,纹理清晰,鱼子酱点缀其间,在灯光下泛着润泽的光。
厚切和牛牛舌烤得焦香软嫩,肌理紧实,油香醇厚,摆在一个烧热的铁板上,还在滋滋地冒着热气。
鹅肝金枪鱼寿司码得整整齐齐,表面微微炙烤过,带着一层焦糖色的光泽。
裴玉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点开程逸的微信发了过去,又附上一句:“你吃了吗?”
消息发出去后,她放下手机,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郑维隆也被眼前琳琅满目的料理勾去了目光,索性笑着不再多言:“那我就不多嘴了。你想必也饿了,开吃!”
他抬手给裴玉夹了一片油润丰腴的牛舌,放到她面前的碟子里,然后自己也夹了一片尝了一口,眉眼立刻舒展开来:“味道绝了!裴玉,你也尝尝。”
裴玉夹起那片牛舌,咬了一口。烤得恰到好处,外焦里嫩,油脂的香气在舌尖化开,确实很好吃。
享受美食的时候,气氛总是容易变得融洽。
方才那点尴尬和僵硬,在食物的香气中渐渐消散了。
裴玉放下了一些拘谨,开始和郑维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郑维隆夹起一个寿司,蘸了蘸酱油,语气随意地说起自己的过往。
他说他的家乡不算富有,从前日子过得普通,全凭自己一身体育特长才被特招进了大学,一路跌跌撞撞走到现在。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没有卖惨的意思,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话题顺着家乡旧事漫开,又聊到了彼此的少年时光。裴玉握着筷子,指尖轻轻摩挲着瓷碗的边缘,轻声说起自己的高中岁月。
“我家里管得很严。”她说,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回忆什么,“一言一行都被框定在规矩里,穿什么衣服、交什么朋友、几点回家--全都有人管着。我只能时刻维持着温顺乖巧的模样,做旁人眼里循规蹈矩的乖乖女。”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但郑维隆听得很认真,没有插嘴,只是安静地听着。
“来,我替你剥虾。”郑维隆从盘中拿起一条修长饱满的鳌虾,自告奋勇地为裴玉服务起来。
然后他就卡住了。
只见他尝试了几次,手指笨拙地捏着虾身,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