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逸站在卧室里,手里握着那盏灯,金属的外壳在他的掌心里慢慢地变暖——不是因为它自己变暖了,而是因为他的体温,因为他把它握得太紧、太久、太用力,像是在握着一把刀,像是在握着一把钥匙,像是在握着一根救命稻草,像是在握着他和裴玉之间那根随时都会断裂的、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脆弱到一碰就碎的线。
他把灯塞进口袋,走到床边。
裴玉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她的头发散落在枕头上,那浅褐色的卷发在灯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温暖的金棕色,像是秋天午后的阳光洒在落叶上。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粉色的、湿润的、还在微微颤抖的舌尖。
她的脸上还有泪痕——不是新的,是旧的,是之前流的,已经干了的,在灯光下反着光的,像是两条干涸的河流的痕迹。
她的身体在被子里微微颤抖着,那颤抖不是因为冷——被子很厚,房间很暖——而是因为那场性爱的余温还没有散尽,还在她的体内燃烧,还在她的皮肤下、血液里、骨髓中,留下那些她不知道的、但她男朋友知道的、她男朋友会记住一辈子的痕迹。
程逸躺在她身边,伸出手,轻轻地把她揽进怀里。
她的身体在被子里温热而柔软,像是一只刚洗完澡的、毛茸茸的、还带着水汽的小猫。
她的手在被子里摸索着,找到了他的手,十指交握,那手指在他的掌心里微微颤抖着,但已经不那么凉了——因为林述的体温,因为那场性爱,因为那些在她体内燃烧的、还没有散尽的余温。
“程逸……”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被传上来的,轻到像是在说梦话,“我刚才……做了个梦……”
程逸的心跳漏了一拍。
“梦到什么了?”
“梦到……梦到你了……”她的嘴角微微弯起,弯出一个很淡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存在的笑容,“你抱着我……很暖……很舒服……”
程逸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无声地,安静地,一滴一滴地,滴在她的头发上,滴在她的额头上,滴在她那根还在他的掌心里、和他的手指交握着的、微微颤抖的手上。
她梦到他了。
她在林述的身下,在林述的怀里,在林述的精液还在她的体内流淌的时候,她梦到他了。
她梦到的是他,不是林述,不是学长,不是谢迪,不是黄头发。
是他。
是程逸。
她梦到的是他。
程逸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洗发水的味道——不是以前那种清新的、像春天早晨的花香,而是一种更淡的、更冷的、像是冬天的空气一样的味道。
还有汗味,还有沐浴露的味道,还有——林述的味道。
那个味道很淡,淡到如果不是他把脸埋在她的发间、如果不是他的鼻子贴着她的头皮、根本闻不到。
但他闻到了。
他闻到了那个属于另一个男人的、陌生的、让他恶心的、让他想吐的、但此刻又让他觉得——不,他不觉得。
他什么都不觉得。
他只是在闻着那个味道,眼泪在流着,心脏在痛着,那根鸡巴还在硬着。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他只知道,他抱着她,她在他怀里,她梦到了他。这就够了。这就足够让他继续走下去了。
不管这条路有多难走,不管这条路有多黑,不管这条路还有多长。
只要她还在他怀里,只要她还能梦到他,只要她还能说“程逸,我梦到你了”——他就够了。
他会走下去。
为了她。
为了那些梦。
为了那些他不知道还能不能实现的、也许永远都不会实现的、但她还在梦里见到的、他们还在努力走向的未来。
##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