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没有星星,只有一轮弯月孤零零地挂在天边。
月牙的边缘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一口,残缺而不完整,像极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表面上看还是完整的,还能牵手,还能拥抱,还能说“我爱你”,但仔细看,到处都是裂缝,裂缝里塞满了秘密、谎言、和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他不知道这些裂缝还能不能补上。
他只知道,他必须补。
因为他不能失去裴玉。
因为裴玉也不能失去他。
因为他们是彼此唯一的、最后的、不能倒下的支撑。
回到宿舍的时候,谢迪和梁洲伟已经睡了。
谢迪的鼾声从床上传来,粗重而不规律,像是一台老旧的发动机,时而轰轰作响,时而突然安静,然后又猛地爆发,让人心惊肉跳。
梁洲伟的呼吸轻而急促,像是一只小动物在睡觉,偶尔翻个身,床板发出“吱呀”一声,然后又安静了。
何文典还在床上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的。
他看到程逸进来,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把手机屏幕转向墙壁,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睡了。
程逸没有开灯。
他在黑暗中脱下外套,换上睡衣,爬上床,拉上床帘。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手机屏幕的光在微弱地亮着。
他看着天花板,看着那些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裂缝——墙皮的裂缝、时间的裂缝、记忆的裂缝、他心里的裂缝。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今晚的画面。
KTV的紫色灯光。
裴玉半闭的眼睛。
那个黄头发的男人。
他的手在她的肩膀上,在她的身上,在她的体内。
她的呻吟,她的眼泪,她的“全射给我”。
他在门外看着,看着,看着。
身体在兴奋,心脏在碎裂,眼泪在流。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只知道,他熬过来了。
他又活过了一天。
又是一个裴玉还爱他、他还没有放弃、他们还在努力的一天。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程逸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是裴玉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晚安。”
程逸回复:“晚安。”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了眼睛。
他睡不着。
他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像一台过热的机器,发出嗡嗡的、让人心烦的噪音。
他在想——明天,顾沁要给他什么新东西?
是治疗白给病的药?
还是另一种控制手段?
还是一个可以帮他找到那些“志愿者”的定位器?
还是——还是更坏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