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阻止她。
他让她哭。
让她哭个够。
让她把所有的眼泪都流干,把所有的恐惧都喊出来,把所有的“对不起”都说出来,然后——然后他们才能重新开始。
他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那节奏缓慢而稳定,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他的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那手指冰凉冰凉的,在他的掌心里微微颤抖着,像是一只被冻僵的小鸟,翅膀扑腾着,但飞不起来。
他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无声地,安静地,一滴一滴地,滴在她的头发上,滴在他的手背上,滴在他们交握的手指上,滴在那条皱巴巴的、还堆在她腰际的、白色的、蕾丝边的连衣裙上。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是为她哭?为她的病、她的痛苦、她的每一次失控、每一次醒来后的自我厌恶、每一次看着他的眼睛说“对不起”时的卑微?
是为自己哭?
为自己的绿帽癖、自己的无能、自己的变态、自己的每一次在痛苦中勃起、每一次在看到她被别人操的时候硬得发疼、每一次在射完之后流着泪问自己“我是不是有病”?
还是为他们哭?
为他们这段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正常的、被白给病和绿帽癖裹挟着、被顾沁和那盏灯操控着、被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不知道还能走多远、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彻底崩塌的爱情?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在哭。
她也在哭。
他们都在哭。
为同一件事哭。
为同一个人哭。
为同一个他们无法控制、无法摆脱、无法逃避的诅咒哭。
裴玉的哭声渐渐小了,从嚎啕大哭变成了小声抽泣,从小声抽泣变成了偶尔的、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的哽咽。
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口,他的T恤已经被她的眼泪浸湿了一大片,那布料贴在他的皮肤上,凉凉的,湿湿的,像是一块被水泡过的毛巾。
“程逸。”
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的衣料里传上来,像是一个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叫他,声音被风吹散了,被距离拉长了,被时间稀释了,只剩下一些碎片,断断续续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嗯。”
“你会不会……不要我了?”
那声音很小很小,小到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在呜咽,小到如果不是她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如果不是他把耳朵凑到她的嘴边、如果不是他全神贯注地、一字不漏地听着,根本不可能听到。
但那声音又很大很大,大到像是一颗炸弹在他的耳边爆炸,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震得他的大脑一片空白,震得他的心脏骤然收紧。
他低下头,在她的发顶落下一个吻。
那吻很轻很轻,轻到像是一阵风从她的发间吹过,轻到像是一片雪花飘落在水面上,轻到像是怕惊扰了她最后的、仅存的、一碰就碎的希望。
“不会。”
他说。
“我永远不会不要你。”
裴玉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红肿着,湿润着,里面还有泪光在闪烁,像是雨后初晴的湖面,水面还泛着涟漪,但已经能看到倒影了——他的倒影,在她瞳孔的最深处,在两个小小的、圆形的、像是被泪水洗过的镜面里,他看到自己。
苍白的、憔悴的、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的、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又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自己。
“真的?”
“真的。”
“骗人是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