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逸看着那行字,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她的回复太简短了,简短到像是不想多说什么,简短到像是在掩饰什么,简短到像是手机被什么别的人拿着发的,不是她自己的语气,不是她自己的风格,不是她自己的——不,他又在胡思乱想了,他又在用那颗被白给病和绿帽癖折磨得千疮百孔的心去解读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每一个表情。
他问:“什么时候回来?”
这次回复得很快,快到像是她一直在看着手机屏幕等他的消息,快到像是她的手一直放在发送键上,只要他的消息一到她就按下去。
“不知道。可能要晚一点。你先睡吧。”
先睡吧。
那三个字像是一块巨石,从高处落下,砸进程逸的心里,砸得他的心沉到了最深处,砸得他的眼前一阵发黑,砸得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差点把手机捏碎。
裴玉从来不让他先睡的。
每次她出去玩,不管多晚,不管多远,不管天气多冷,不管路有多难走,她都会说“你来接我嘛”——带着撒娇的语气,带着依赖的表情,带着一种“我需要你”的笃定,带着一种“没有你我回不去”的天真。
她会把定位发给他,会在门口等他,会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扑进他的怀里,会把冰凉的手塞进他的口袋,会在他耳边说“想你了”。
但今天,她说“你先睡吧”。
为什么?
是她不想让他去接?是KTV太远了?是太晚了?是天气太冷了?是她觉得不好意思?是她觉得麻烦他了?是她觉得——
是她觉得有别人送她回去?
程逸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那个黄头发、穿皮夹克、打耳钉的男人,站在KTV门口,裴玉靠在他身边,他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她的脸在路灯下泛着微红,她笑着对他说“不用了,我朋友送我回去”,然后她上了那个男人的车,车在夜色中驶远,程逸站在校门口,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还是那句“你先睡吧”。
他摇了摇头,把那个画面从脑海里甩出去。
不是真的。
那是他想出来的。
那是他的绿帽癖在编故事。
那是他的恐惧在制造幻觉。
那不是真的。
不是。
但他不能不想。
因为白给病——那个该死的、不可控的、随时可能发作的、像一颗定时炸弹一样埋在裴玉的身体里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白给病——就摆在那里,就摆在他们之间,就摆在每一个她不在他身边的夜晚里。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
也许今晚。
也许永远不会。
但他不能赌“永远不会”。
因为如果赌输了,代价太大了。
九点四十分。
程逸又发了一条消息:“结束了吗?”
没有回复。
九点五十分。
他又发了一条:“需要我去接你吗?”
没有回复。
十点。
程逸的忍耐到了极限。
他站起身,抓起外套,向门口走去。那动作很快,快到椅子被他带得向后滑了半米,撞到后面的床架,发出“咣”的一声巨响。
“老程,你去哪?”谢迪从床上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穿着泳装的女主播在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