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明天早上再过去。”楼照影缓缓闭上眼,声音轻得像融进夜色裏,“松柏,辛苦你了。”
松柏调整了一下座椅,只简洁回了两个字:“没有。”
她坐在位置上也跟着合眼,四周寂静无比,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楼照影问:“松柏,你跟她相处的这半年裏,觉得她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松柏沉吟两秒:“是个很好的人。”
像是觉得这句话的力度不够,她又补了一句:“是那种……好到远远看着都觉得周遭的风都跟着变得温柔的人。”
商楹的温柔跟她那拒人千裏的冷艳长相极其不符,想到这裏,一向话少的松柏再度开口:“楼总,我本来还跟她还有小璇约了明年再一起过年。”
说到这裏,松柏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这声嘆息裏裹着的是什么,她们再明晰不过。
而听着这些话,楼照影的呼吸又变得艰难,戒指硌着她的掌心,那点痛意让她分外清醒。
她颤了颤眼睫,含着些鼻音回应:“我想她了。”过去这段时日,一旦她从高强度的工作状态中抽离,商楹就会钻入她的脑海,盘踞不散。
松柏不再回话,任由寂静在车厢裏流淌。
这样的状态一直维持到天际泛白,熹微晨光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湿润气息,破开浓夜。
远处的田埂上秧苗沾着露水,一片绿意,林间几声清脆鸟鸣划破寂静,许多房子的屋顶飘起几缕淡青色的炊烟。
没有吃安眠药,楼照影一整夜没睡着。
她全然不顾身体的僵硬与酸胀,只静静看着日出,偶有早起劳作的人路过车旁,好奇地打量着这辆陌生的车,随即又自顾自扛起锄头慢慢走远。
一直到八点左右,楼照影知道这是商楹的生物钟,她想着商楹这会儿该睡醒了,才重新出声。
只是语气裏透着几分不安:“松柏,昨晚来得太着急了,我什么也没有带,现在要不要去镇上买点东西?”
“镇上今天不当集。”松柏记得这裏逢单数才当集。
楼照影还想再说些什么:“那……”
“楼总,下车吧。”松柏率先推开车门,“带着你的一颗真心就够了。”
但现实却冷硬地告诉她们——一颗真心不够。
商家的这栋两层小楼静悄悄的,早已没有近期生活过的烟火气,到处都上了锁,就连角落裏的柴房也清得干干净净。
楼照影站在商家的院子裏,真真切切地看着这一幕,心裏那股无边无际的恐慌席卷而来,彻底将她淹没。
她僵在原地,指尖也泛起了冰凉的麻意。
十来分钟后,松柏从商飞昂家裏折返回来,她望着楼照影在晨风中的单薄身影,一点点走近。
她沉默片刻,还是残忍地道出自己打听到的现实:“她们已经搬走好一阵子了,没人知道她们去了哪裏,也没人知道她们还会不会再回来。”
楼照影别开脸,只觉得阳光晒在身上很冷。
她做出新的决定:“松柏,回市区。”
……
今天是周六,路遥和许山晴都要在MUSE上班。
来做美甲的客人总有各式各样的由头,眼下“初夏的第一款美甲”又掀起浪潮,店裏的美甲师们也格外忙碌。
开完晨会,客人们陆陆续续到达,路遥戴着口罩给熟客雕琢着新款美甲,各种道具翻飞,在她们悠闲的聊天声中,原本枯燥的两个小时也悄然溜走。
笑吟吟送走这位熟客,她转身进了她们美甲师的休息间。
店裏新招了几位美甲师,客流排布得不算密集、紧凑,她们中途能有半小时的休息时间。
她给自己接了杯咖啡,再在沙发上坐下。
她跟许山晴在恋爱的事情没有告诉这些同事们,但她们天天一起上下班,大家多少能猜到一点,她也不在意那些探究的目光。
这会儿,她的咖啡才刚抿了两口,黎曼推门进来,看见她,说:“yoyo老师,你跟我来一下。”
“好。”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路遥还是应声起身。
她跟着黎曼的脚步,来到二楼的店长办公室,门甫一打开,她便看见在沙发上坐着的格外憔悴的楼照影。
黎曼为她们关上门,“砰”的一声轻响,很快消散在寂静的房间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