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点头,在地毯上坐下来。
她掀开盒盖,裏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画纸,有些笔触拙嫩,看不出来画的是什么,有些线条却又鲜活灵动,画裏的景物像是要跃出来。
翻到最后一张,她忽地怔住。
是她和商楹的身影,上面还写着大大的方块字:【姐姐和小楼老师。】
旁边还附上一个圆滚滚的笑脸,又说:【这个是我。】
她盯着这个笑脸,嘴角不由自主地牵起一抹弧度,可笑着笑着,泪水又盈满眼眶,不受控地往下坠落。
隔了这么多天,视线再次模糊了,她抱着膝盖呜咽,窗户没有关紧,风能听到她的哭声,也只能默默地化作嘆息。
很快到了周五,也是6月9号,今天是商楹的28岁生日。
过去这么多年,现在施行的是新高考,要连考三天,今天正好考完,楼照影只能趁着夜色来到柳城中学。
她是柳城中学的优秀毕业生,她的照片至今还挂在宣传栏第一页,而她提前跟校领导取得联系,宾利畅通无阻地驶入学校,早有工作人员来为她打开教学楼顶的门。
楼顶空荡荡的,晚风卷着远处的蝉鸣,扑在她脸上。
她站在墙边,目光落在身侧的空地,多年前的商楹就站在旁边,事实上,她当时除了不喜欢T恤被签那么多名字之外,她还想吸引商楹的注意力。
最后她成功了,商楹看她把T恤越擦越脏,为她递出一件黑白色校服,商楹还对她说:“楼照影,毕业快乐”。
回想起这些,她勾了勾唇角,也对着那块空荡的位置,轻声说:“商楹,28岁生日快乐。”
四下静悄悄的,唯有风吹过树叶的簌簌声,回应了她这句无人听见的祝福。
没有在学校久留,她很快驱车离开。
十点钟,她洗过澡从浴室出来,随手拿过床头的安眠药,正要捻起一粒送进嘴裏,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却在这时亮起。
她把安眠药放回去,靠在床头拿过手机解锁,以为会是朋友们的消息,结果——
是一个公众号的推送:【您有一封来自小璇的时光信笺,请查收。】-
“小楼老师,现在网上是不是有公众号可以发送定时信笺?”-
“应该有吧?我没有研究过。”-
“那我之后研究研究,给小楼老师准备一封定时信笺,到时候你就知道我为什么不惊讶啦。”
过去这一个月时间裏,她一直都在等待这封信笺,原来在今天,在商楹的生日。
指尖不由得有些颤抖,她先是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点开这封信笺:
「小楼老师,我是小璇。
直到现在清醒,我才后知后觉到过去十年,姐姐都没有过过一次生日,因为她将这场意外的一切罪责揽在自己身上,她觉得自己失去了快乐的资格。
我在离开之前会好好劝她的,希望她能听进去。
那么,今年她过生日了吗?如果过了的话,你一定在她身边吧,对吗?
如果没有过,那么我想让小楼老师帮我劝劝她,我真的不想姐姐还活在阴影裏,她惩罚了自己那么久,我想让她开心。
以上,都是我想给你把定时信笺定在今日的原因。
为了感谢小楼老师对我和姐姐的帮助,我告诉小楼老师一个秘密好了。
也可能不是秘密,因为我不确定姐姐有没有告诉你。
当年我和姐姐走上那座桥前,我们一直在闲聊。
我问起她有关柳城中学的生活,问起她往后去京城大学有什么期待……
最后,我很好奇地问她:“姐姐,你有喜欢的人吗?”
姐姐说有。
姐姐说但是是个女生,问我会不会觉得奇怪,我才不会觉得奇怪!姐姐做什么都是对的!
姐姐听见我的回答,从手机裏调出一张你在宣传栏的照片给我看,说:“她叫楼照影,楼是楼宇的楼,名字应该是取自‘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但这是一首悼念亡妻的诗,取在名字上太沉重了,我希望她过得快乐、舒心、顺意。”
我又问姐姐对方知不知道她喜欢自己,姐姐说肯定不知道,除了毕业那天为这个女生递上一件外套,除此之外她们没有什么交集,但她很喜欢这个女生,喜欢了快三年,还经常去论坛留言让那些偷拍对方的帖子删掉。
小楼老师,如果你不知道这个事情,那我希望你在看见这封信的时候觉得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