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国十分郑重地接过笔记本,揣进胸前的口袋里,重重点了点头,这一刻一切尽在不言中。
华夏积弱百年,如今有机会赶超,有志青年们都不愿意浪费这个机会,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胸中的热血在激盪。
看著这孩子眼中的精光,赵国柱十分欣慰,仗他们这一辈已经替儿孙们打完了,建设祖国的担子未来还需要这些好孩子们来扛。
环视一周,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有先生告诉我,稚童若朝日方升,光霽万里,为华夏千秋薪火、盛世期许。”
“我赵国柱就是一个大佬粗,就用这句话和你们共勉!”
赵国柱虽然没什么文化,但那种发自肺腑的情感,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六月的上海热得像蒸笼,法租界梧桐成荫的街道上,十多辆军用卡车停在集训点门口,车斗上码得整整齐齐的行李箱和被褥卷,第一批三百名小学生將从这里出发前往码头登船。
这些孩子都是第一次出远门,有的还是第一次见到大海,站在码头上的时候个个伸著脖子往远处瞭望。海风把他们的头髮吹得乱七八糟,却也把他们的紧张吹散,只留下了兴奋縈绕在心头。
码头上的吊车吊著货物缓缓移动,汽笛声混著海浪声,盖过了家长们低低的啜泣声。送行的家长们被拦在了码头入口外面,隔著铁柵栏往里面张望,几个妈妈已经红了眼圈,一边抹泪一边踮著脚尖想再多看自家孩子一眼。
扎羊角辫的阿英站在队伍里,远远看见柵栏外面瘦小的娘,使劲挥著手。
“娘,我到了那边一定好好学,回来给你带白面馒头。”
风把她的声音吹得散了大半,柵栏外的妇人还是听见了,把攥在手里的手帕捏得更紧了些,嘴唇哆嗦著拼命朝她笑,怕眼泪掉下来让娃看见分心。
旁边穿长衫的周先生拍著儿子略显单薄的肩膀,把装著煮鸡蛋的布包塞进儿子兜里。
“到了那边別惦记家里,好好学,学不成本事,別回来见我。”
儿子攥著怀里的入学通知书,重重地点了点头。
“爹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
登船的汽笛声再次响起,孩子们排著队沿著舷梯往上走,阿英走到一半突然回头,朝著柵栏外面使劲挥了挥手,喊了一声妈。
码头上的隨行记者举著相机,刚好抓拍到这一幕,他身边的助理凑过来问。
“周记者,咱们回去就把照片洗出来,標题想好了吗?”
周记者看著舷梯上那些穿著蓝布衫的小背影,心中灵光一闪。
“就六个字,少年强则国强。”
这张照片后来刊登在申报的头版上。
七月中旬,一万两千名留学生分四批全部抵达了霓虹。
第一批到达横滨港的时候,许忠义特意安排了文部省的官员到码头迎接,十几辆大巴车排成整齐的一列,把学生们从码头直接送往各自分配的学校。
码头上的学生们排著队上车,没人东张西望,没人哄闹,腰杆都挺得笔直,看得负责接待的文部省官员偷偷擦汗。
从这些孩子的身上,他看到了差距。
至少,现在霓虹本土的那些孩子已经完全做不到这样的令行禁止了。那些孩子在成长过程中失去了父亲的教育,很多都变成了野孩子,顽劣不堪。
再这样下去,霓虹的下一代很可能会被华夏彻底超越。
霓虹方面的接待工作做得相当到位,毕竟华夏政府可是预付了整一年的费用,那九千多万的真金白银已经打到了霓虹文部省的帐上,这笔钱让捉襟见肘的霓虹財政得到了一丝喘息之机,抵得上大半年的教育拨款,所以没人敢在这事上敷衍。
许忠义站在首相官邸二楼的窗户旁,透过望远镜远看著那支从东京湾方向驶来的车队,车尾的灯光在夜幕中连成一条细细的光带,像一条正在缓慢爬行的发光长蛇。
秘书官田中躬著身子走进来,递上一份刚收到的文部省报告。
“首相阁下,所有学生都已经顺利接收,明天上午我们的人会送他们前往各自的学校,只是有几个私立学校的校长提出来,想给华夏学生单独开班,用修订过的教材授课。”
许忠义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告诉文部省的人,所有华夏学生和本土学生使用完全一样的教材,参加一样的考试,谁敢在教材里搞小动作,谁就自己递辞呈。”
“另外,通知派驻在各个学校的隨员,但凡发现有老师在课堂上歪曲歷史,刻意刁难华夏学生,直接把名单递到我这里,我自有处置。”
“嗨!”田中立刻把腰弯得更低了些,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许忠义重新拿起望远镜,看向远处学校的方向,那些亮著灯的窗户里,刚到的学生们应该正收拾著行李。
这一万两千个年轻人,就是华夏撒进霓虹社会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