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照了进来。
不是那种刺眼的、直愣愣的、像是有人拿手电筒怼着你眼皮照的光。
而是被米白色的布料过滤了一遍,变成一种温吞的、带着暖意的亮。
那光亮先是落在窗台上,把那一小盆奥利维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养的绿萝照得叶片透亮——
这盆绿萝的生命力极其顽强,在奥利维雅这种想起来才浇一次水、想不起来就让它自生自灭的养护方式下居然还活着。
洛德对此的评价是“这玩意大概比某些附庸文明的军队还能扛”。
然后慢慢爬到床沿上,像一层薄薄的金色纱巾,一点一点地往里挪。
空气里有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浮,一颗一颗的,亮晶晶的,像是被阳光点燃的微型孔明灯。
洛德此时已经感受到光照了,但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抬起胳膊横在脸上,用前臂压住眼睛,遮着眯一会儿。
那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几万次——先是不耐烦地“嗯”了一声,然后把胳膊从被子里抽出来。
在半空中摸索了一下光线的方向,最后精准地把胳膊盖在了最刺眼的位置。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全程没有睁开过眼睛。
娘嘞,终于不用担心什么紧急工作糊自己脸上,自己终于能好好地摸摸鱼了。
在帝国的那些年,他每天的清晨都是从被海伦叫醒开始的——
有时候是文件要签,好几摞,每摞都比他脑袋高;
有时候是会要开,议程长到他能从开会开始睡一觉醒来还没结束;
有时候是某个附庸文明的使节要见,对方带着翻译、带着礼物、带着一肚子弯弯绕绕的外交辞令,他还得全程保持微笑。
更离谱的是有一次海伦跟他说“陛下,今天没有特别紧急的事务,您可以多睡一会儿”。
他感动得差点当场给她加薪,结果后来发现那天是帝国的法定假日,皇帝本来就不用上班。
每天都有一种要上早班的美!
他曾经跟海伦抗议过,说皇帝也是人,也需要休息。
海伦面无表情地回答:“陛下,您不是人,您是皇帝。”
他说不过她,从那以后他就学会了在任何能睡觉的场合睡觉——
会议间隙、跃迁途中、等文件批示的几分钟空档。
他甚至练出了一项绝技——能在潘多拉讲话的时候保持坐姿端正、眼神专注。
但实际上已经进入了浅度睡眠。潘多拉大概发现了,但从来没拆穿过他。
自己上上辈子学个电气,实习的时候每天12个小时,两班倒纯属牲口,和现在当皇帝的日子相比,也是半斤八两……
算了算了,睡觉睡觉。
他翻了个身,胳膊往旁边一搭,手掌下意识地张开,手指往枕头上拍了拍,想搂一下奥利维雅——然后发现手落空了。
他的手在床单上来回划拉了两下,只摸到一片凉丝丝的布料,连余温都没剩多少。
被子是凉的,床单是凉的,枕头上只剩下几根散落的白发,细得像丝,在他指间滑过的时候有点痒——这姑娘怎么掉头发?算了,自己也没少掉。
洛德抬手一摸,摸了个空。
又往旁边摸了摸,还是空,他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肚子上,闭着眼睛思考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