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平时隐藏在内部的主机和各种运算系统,正从中控台下方缓缓升起。
它们的表面流淌着幽蓝色的光芒。
那光芒不是静态的,而是像水流一样在金属外壳上缓缓移动,发出低沉的机械轰鸣声。
像一台沉睡了太久的乐器终于被调响了第一个音。
然后它们开始并入帝国的主网络,信息层被架接,数据通道被打通,一艘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巨舰正在被重新唤醒。
此起彼伏的报告音响起。
“火控系统自检完成。”
“三位一体引擎检查完成。”
“第一层物理装甲检测完成。”
“第二层能量装甲检测完成。”
“信息层锚点对接完成。”
“虚空背景跃迁引擎预热中,预计完成时间——”
一个接一个的声音,密密麻麻的,在巨大的舰桥空间里回荡。
洛德听着那些声音,突然觉得有点恍惚。
七年前,他还是一个刚从学院呆了一年的猎尘者。
最大的烦恼是怎么通过下一次考核,怎么在训练场上不被揍得太惨,怎么攒够钱请三秋江南去那家新开的店。
那时候他听到过最专业的报告,大概是乔伊斯老师在课上讲“这次任务的要点是活着回来”。
现在,他站在一艘超规格级军舰的舰桥上。
听着几百号帝国最顶尖的技术人员向他汇报这艘船的火控系统、引擎状态、装甲层级、信息层锚点、虚空跃迁预热进度——
每一个词他都是在帝国这几年里一点一点学会的。
他花了几年才学会,然后发现自己站在这里,像一个被嵌在巨大机器心脏里的小小轴承。
企业站在他身边,银白色的短发已经被他自己揉得乱糟糟的,几缕翘起来的发丝正对着灯光闪闪发亮,但她没有整理。
她的眼睛看着那些正在工作的技术人员,偶尔眨一下,像一只安静的白猫。
潘多拉站在他另一边,金色的长发在幽蓝的灯光下泛着冷光,那双湛蓝色的眸子像雷达一样扫过每一个操作台。
偶尔在某块屏幕上停留零点几秒——那零点几秒的停留,通常意味着一项数据需要被调整。
她不需要说出口,她的副手们已经习惯了从她目光的停留时间判断优先级。
洛德、企业、潘多拉三个人站在最高的那一层。
从这里往下看,一层比一层宽,像一座巨大的阶梯剧场——
如果这座剧场的舞台上正在上演的不是戏剧,而是几百个顶尖技术人员的同步操作。
第二层已经开始大规模检修了,技术人员们拆开面板,拆下来的合金板被编号、叠放、靠在墙边成整齐的一排。
内部通道被打开,露出密密麻麻的线路,像某种巨大生物的血管网络。
更换老化的元件——
旧帝国制造的那些元件质量好得惊人,大部分只是表面氧化。
拿细砂纸轻轻打磨一遍就能继续用,帝国的工程师们每次拆旧元件都要感叹一句“那时候的东西真舍得用料”。
高致密螺丝被分类放在一个个小格子里,每个格子贴着手写的标签,那些标签上的字迹有粗有细,显然是好几个工程师轮流写的。
一个身影立在第二层的边缘,脊背笔直,肩膀平稳。
塔洛斯,金色的眸子中流淌着大量的数据流,那些数据流在他眼中像瀑布一样倾泻、跳跃、重组。
她的表情专注得像是着了魔——嘴唇微微动着,像在无声地念着什么,大概是在核对某一段代码的参数。
她甚至都没有注意到洛德的来临。或者说,她的系统通知告诉他“皇帝陛下已抵达”。
但这个信息被列入了“非紧急-暂不处理”的队列,她在处理更紧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