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笑,因为那个给他这一刀的人,是丁无痕。
不是别人,不是那些恨他的、怕他的、敬他的、利用他的人。
是丁无痕,是那个和他斗了几百年、骂了几十年、互相算计了几十年的人。
是那个在废墟上和他一起喝过酒的人。
是那个在虫子堆里把后背交给他的人。
是那个懂他的人。
但那刀偏了。
他的手在伤口边缘摸索着,手指沿着那些撕裂的肌肉组织一点一点地摸过去。
他感觉到了。
刀是从左胸刺进去的,按照那个角度,应该刺穿心脏。
应该。
他的心脏就在那里,在那些破碎的肋骨下面,还在跳。
那颗心脏跳了四百年,跳过了无数次战斗,跳过了无数次绝境,跳过了无数次他以为自己会死的时刻。
它还在跳,固执地,顽强地,像是某种不听话的动物。
刀偏了,从心脏旁边滑过去了,刺穿了肺,从肋旁穿出。
那不是失误。
丁无痕不会失误。
那痞子用了一生的刀,闭着眼睛都能刺中一颗跳动的心脏。
他偏了,是故意的。
或者说,丁无痕根本没想杀他。
他知道为什么。
他太知道了。
因为他和丁无痕,他们是一样的人。
不是性格一样,不是行事风格一样——恰恰相反,他们在这方面简直是两个极端。
一个优雅到虚伪,一个粗鲁到真诚。
一个把微笑当盾牌,一个把骂街当问候。
但他们骨子里有一样东西是相同的——他们都懂那种“想要”。
想要一个结局,想要一个终点,想要一个可以停下来的地方。
丁无痕懂他,懂他想要什么样的结局。
他知道查拉特不想死在那把刀下,不想死得那么干脆,不想让别人来替他完成这最后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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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自己走,想用自己的方式,想用这具残破的躯体走过最后一程,走到她的面前。
然后——然后由他自己来决定什么时候扣动扳机。
那是他的路,他选了四百年的路。
丁无痕懂,所以偏不给。
让他活着,让他走,让他用自己的方式走完最后一程。
这是成全,也是最残忍的成全。
真他妈损。
主教——不,现在应该叫他查拉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