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草叶在他脚下弯曲,发出细微的声响。
那声响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但他就是能听见。
不是用耳朵听的,是用脚底,是用那些穿过鞋底传上来的震动。
那些震动通过他的骨骼,传到他的耳蜗,在那里变成了声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能听见每一根草叶断裂的声音,那是一种很脆的声音,像是掰断一根牙签。
他能听见那些露珠从叶尖滑落的声音,那是一种很轻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滴在水面上。
他能听见泥土被压实的声响,那是一种很钝的声音,像是远处传来的鼓声。
那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脚下轻轻叹息,叹息声很轻,很轻,轻得像是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呼吸。
他听过那种呼吸,听过太多次了。
那些在他怀里死去的人,那些在战场上被他救不回来的人,那些他亲手结束生命的人。
他们在最后的那一刻,都会发出这样的叹息。
那不是痛苦的表达,也不是解脱的宣告,只是身体在做完它该做的事情之后,最后呼出的一口气。
他能感觉到那草叶上的露水,正在一点点打湿他的鞋。
先是鞋面,那些布料开始吸收水分,颜色从浅变深。
他换了一双鞋,穿的是一双旧鞋,很多年了,这双鞋应该是自己在炼金圣堂初建时期的东西。
鞋面上原本有一些污渍,那些污渍被露水洇开,变成一圈一圈的印子。
然后渗进去,渗到袜子。
袜子是他很多年前买的,棉的,白色的,现在已经洗得发灰了。
这些东西完全不像是一个主教该穿的,更像是一个少年,一个不是那么在意自己的少年穿的。
棉布吸水很快,他能感觉到那种湿润从袜子的纤维里渗出来,贴在他的脚背上。
渗到皮肤,脚背上的皮肤比其他地方更敏感,能清楚地感知到温度的微小变化。
那露水是凉的,不是冰冷的凉,是一种柔和的凉,像是秋天早晨的风。
像是那日的夏日的水。
那种凉意从脚底传上来,顺着腿骨往上爬。
他能在心里画出那条凉意爬升的路线,从脚底到脚踝,从脚踝到小腿,从小腿到膝盖。
在膝盖那里停留了一下,因为膝盖的骨骼结构更复杂,凉意需要绕过那些骨头和软骨。
然后穿过大腿,大腿上的肌肉很厚,凉意在那里被稀释了一些,但还是在往上走。
一直爬到心里。当那凉意到达心脏的时候,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真的漏了,是那种凉意太熟悉了,熟悉到他的心脏以为回到了某个时刻,于是按照那个时刻的节奏跳了一下。
那凉意里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像是时光倒流,像是他又回到了四百多年前,那个他还年轻的时候。
那时候他经常踩在这片草地上,草是修剪过的,齐齐整整的。
那草种是从很远的地方运来的,据说是某种特殊的品种,叶子比其他草更细,更软,颜色也更鲜亮。
踩上去软软的,像是踩在地毯上。
他那时候还不知道地毯是什么感觉,因为他从来没在意过脚下踩的是什么。
年轻的时候,他注意的是远方,是未来,是那些他还没有得到的东西。
脚下的东西太近了,近到他不屑于去看。
后来他知道了,那些最近的东西,往往是最重要的。
那时候她还在,她会赤着脚在草地上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