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那之前,在那十分钟之内,他必须飞到那里。
他必须到主教那边。必须。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子里转了一遍又一遍,像是一颗钉子,钉在他的脑子里,钉得死死的,怎么都拔不掉。
他能感觉到那颗钉子的存在,能感觉到它钉进去的深度,能感觉到它带来的那种尖锐的疼痛。
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内,他一定要赶到。
不管用什么方法。
他试着又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迈出去,他的腿差点软了,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重心在往前移,能感觉到自己的脚在往下陷,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往下倒。
他的大脑发出了指令,让他的另一条腿赶紧迈出去,赶紧撑住地面,别让他摔倒。
但那指令发出去之后,他的腿没动,或者说是动了,但动得太慢了,慢到赶不上他倒下去的速度。
他的身体已经倒下去一半了,他的脸都快贴到地面了,他能看到那些虫尸的细节了——妈的,为什么这么远的地方还有这玩意?
那些碎裂的甲壳,那些外翻的内脏,那些还在微微抽搐的断肢。
他赶紧用手撑住旁边的虫尸,才没有摔倒。
他的手按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虫尸的触感——软软的,黏黏的,还有点温热。
那温热让他恶心,因为那意味着这虫子刚死不久,意味着它身体里的那些器官还在苟延残喘。
他的手陷进去一半,陷进那些软烂的内脏里,能感觉到那些内脏在他手指间挤压,滑溜溜的,黏糊糊的。
那些内脏的碎片从他的指缝间挤出来,带着一股腥臭的汁液。
那些汁液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流,流进他的袖口里,流到他的小臂上。那汁液是凉的,凉得他打了个激灵。
他借着那股力,站直了身子,大口喘气。
那口气吸进去,全是血腥味,熏得他胃里翻江倒海。
那血腥味很浓,浓得像是一团实质的东西,堵在他的气管里,堵在他的肺里。
他的胃开始剧烈地收缩,开始往上翻涌。
他能感觉到胃里的那些东西在往上顶,顶到他的嗓子眼,顶得他想吐。但他忍住了。
他咬着牙,硬生生地把那股恶心咽了回去。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把那些涌上来的东西又吞了回去。
那味道更恶心了,恶心得他想死。
丁无痕起身,啐了一口唾沫:“妈的,老子刚洗的澡!”
就在这时候,天边传来一阵轰鸣声。
那声音很特殊,不是引擎的轰鸣,不是虫子的嗡鸣,而是一种他说不上来的声音。
像是某种巨大的东西在撕裂空气,又像是某种古老的东西在苏醒。
那声音很低沉,很厚重,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轰鸣。它能震到人的胸腔里,震得人的心脏都跟着它的节奏跳。
他能感觉到那震动从脚下传上来,从那些虫尸上传上来,从他的腿骨传上来,传到他的胸腔里,传到他的心脏里。
他的心脏本来在跳着自己的节奏,但被那声音一震,就开始跟着那声音的节奏跳了。
咚,咚,咚。
每一声都敲在他的心坎上,每一声都让他的心跳慢半拍。
但它又很远,远到只能听到一点点的回响。
那回响在天边滚来滚去,像是在打雷。
那雷声很闷,很沉,从天边滚过来,滚过他的头顶,滚到另一边去。
他抬起头,眯起眼睛,看向那个方向。他的眼睛很涩,涩得像是被人撒了一把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