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子的血是冷的,是黏的,是腥的。
但阳光是温暖的,是舒服的,是让人想要睡觉的。
他的眼皮开始发沉,他的身体开始发软,他想要就那么睡过去,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
但他不能。
他知道,他不能。
他的腿在发抖,膝盖在打颤,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疼,像是被人撕开又缝上,缝上又撕开。
他的后背全是伤,那些伤他自己都看不见,但能感觉到,火辣辣的疼,像是有人在上面抹了辣椒。
那些伤口被阳光一照,又疼又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爬。
他的腰也伤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伤的,动一下就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扎。
他的脚底板也疼,光着的那只脚踩在虫尸上,被虫子的甲壳碎片扎了好几个口子。
血和虫子的体液混在一起,黏糊糊的,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那些碎片往肉里钻。
但他还是站在那里,站着,没倒下去。他站在那里,能感觉到阳光把他的后背晒得暖烘烘的。
那些伤口被阳光一照,痒痒的,像是在长肉,又像是在发炎,他分不清,也不想去分清。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然后,他听到丁天的声音。
“老弟,你没事吧?”
他睁开眼,看向他的大哥。
丁天站在不远处,身上全是伤,脸上全是血,但那双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那眼神里有担心,有欣慰,有心疼,还有很多很多说不清的东西。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的身上那些伤口还在流血,有的已经慢了,有的还在往外渗,一滴一滴的,滴在地上。
他的左胳膊垂在身侧,好像抬不起来了,肩膀那里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肉翻出来,能看见里面白花花的骨头。
但他还是站在那里,站得笔直,像是一棵被雷劈过的树,虽然焦了,虽然断了,但还是立在那里。
他的呼吸很重,胸口一起一伏的,每一次呼吸都能看见他的肩膀在抖,但他还是站得直直的,没有弯下去。
他的脸上全是血,只有眼睛那里是干净的,像是他专门擦过,好让自己能看清东西。
他的嘴角微微往上翘着,那笑容很浅,但丁无痕看见了。
丁无痕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疲惫,没有痛苦,只有一种痛快。
一种活下来之后的痛快。
“没事。”他说,“死不了。”
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很久没喝水了。
那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涩的,像是砂纸磨过玻璃,又像是生锈的铁门在转。
但他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喉咙里有一股腥甜的味道涌上来,他咽下去了,不想让他哥看见。
他咽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股腥味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胃里翻了一下,但他忍住了。
他的嘴角往上翘着,那笑容在他满是血的脸上显得有点滑稽,但那是真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