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血腥味,那是他自己的血,从鼻腔里倒灌进去,又腥又甜。
那味道很浓,像是含着一块铁。
他能感觉到那些血在鼻腔里凝固,结成血块,堵得他喘不过气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塞住了鼻子,怎么都通不了。
他只能用嘴呼吸,大口大口地喘,喘得喉咙都干了,像是被太阳晒干的河床,干得发疼。
干了就咽一口唾沫,那唾沫也是腥的,带着血丝,咽下去的时候刮得喉咙疼。
他的嗓子眼像是有把火在烧,烧得他每一次吞咽都疼得直咧嘴,那火从嗓子眼往下烧,烧到胸口,烧到胃里。
他有时候会咳嗽,一咳嗽就牵动全身的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
但他咳完之后还是继续杀,咳出来的唾沫里带着血丝,喷在刀刃上,和那些虫子的汁液混在一起。
他的眼睛已经模糊了,不知道是被汗水还是血水还是虫子汁液糊住了。
那些液体混在一起,黏糊糊的,像是胶水一样糊在眼睛上。
他只能看到眼前那些黑压压的影子在动,在扑过来,他就砍过去。
那些影子模模糊糊的,有的有两个,有的有三个,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有时候砍空了,砍在空气里,整个人往前一栽,差点摔倒,脚底下踉跄了两步,才稳住。
他赶紧稳住身体,继续砍。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倒下了就起不来了,那些虫子会扑上来,把他撕成碎片。
他感觉自己的腿在抖,抖得像筛糠一样,站都快站不稳了,膝盖在打弯,小腿肚子在抽筋。
但他还是站,还是砍。
他能听到自己腿骨发出的咯吱声,像是快要断了,那声音很轻,但他听得很清楚,每走一步都有。
他的小腿肚子抽筋抽得厉害,像是有只手在里面拧,拧得他整条腿都在抖。
他咬着牙,硬是把那条腿绷直了,绷得肌肉都快要裂开了,那抽筋才慢慢消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也许一天,也许半天,也许下一秒就会倒下。
但他不在乎,他只是继续杀,继续战斗,继续用那些借来的刀,守护着身后的那些人。
他一边杀一边想,那些死去的人,他们的刀还在自己手里,他们的意志还在自己身上。
他要带着这些刀,带着这些人的意志,继续杀下去。
杀到那些虫子害怕,杀到它们不敢再来。
杀到自己倒下为止。
这一次,他走到一个老兵身边。
那老兵他认识。
是他们丁家的老人,跟了他很多年了,是主系的一位老人。
那老兵的脸上全是伤,一道一道的,有的已经结痂了,有的还在渗血。
他的眼睛闭着,嘴角还带着笑,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像是在说“没事,我很好”。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刀,那把刀是他当年亲自送给老兵的。
那刀的刀柄上刻着老兵的姓氏,一个“丁”字,刻得很深,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像是要把那个字刻进刀的灵魂里。
他还记得当年送刀的时候,老兵笑得合不拢嘴,说这把刀会陪他一辈子:“家里那个小屁孩现在也长大了,都成家族长了。”
那时候老兵的声音很洪亮,中气十足,笑起来整个院子都能听到。
他记得老兵接过刀的时候,双手捧着,像捧着什么宝贝,翻来覆去地看。
手指摸着那个“丁”字,摸了很久,摸了又摸,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