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烟被他的体温捂热了,被他的汗水浸湿了,被他一直保护着,等待着这一刻。
他感觉到那根烟贴在胸口,硬邦邦的,像是另一根肋骨,又像是另一个心跳,在漫长的战斗里,一直陪着他。
有时候他累了,就隔着衣服摸摸它,告诉自己快了,快了,快能抽了。
现在,他终于可以抽了。
他把烟叼在嘴里,又颤颤巍巍地摸出一盒火柴。
那火柴盒已经旧了,上面的图案都看不清了,磨得只剩下一点模糊的印子,边缘都被磨得光滑。
那是他很多年前买的,一直带在身上,一直没用。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带着,也许只是习惯,也许只是觉得会用得上。
现在果然用上了。
真正的绅士应该使用火柴盒而非打火机之类的破坏优雅的东西。
对于一个亡者而言,更应该如此敬畏。
他把火柴盒握在手里,那盒子小小的,温温的,像是活着的东西。
他盯着那盒子看了几秒,像是在看一个老朋友,一个陪了他几十年、安安静静、从不说话的老朋友。
那盒子上的图案已经完全磨没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但他知道它是什么,他记得。
那是他年轻时候买的,那时候他还喜欢抽烟,喜欢在战斗之后点上一根,看着烟雾慢慢飘散,看着烟雾慢慢变淡。
享受片刻的安宁,享受片刻不属于战场、不属于杀戮、不属于死神的时光。
华伦蒂娜虽然天天唠叨自己,那个时候哪怕仅仅是战友,也天天唠叨自己。
后来结了婚唠叨的更起劲。
“一个少抽点吧,回头别你活不过我了!我哭都没哭过,我才不愿意为了一个癌症嘎了的笨蛋哭泣。”
“那我哭你行了吧?”
还真是一语成衬啊,
他抽出一根火柴,划了一下,没着。
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火柴在盒子上划了一下,没划着火,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他又划了一下,还是没着,火柴头都蹭掉了,碎成一小点粉末。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手稳下来,胸口微微起伏,用尽全身力气,压制那不受控制的颤抖。
他把右手按在左手手腕上,想压住那抖动。
可两只手一起抖,抖得更厉害了,像是在打摆子,根本停不下来。
他骂了一句,也不知道骂的是谁,骂这该死的战场,骂这该死的命运,还是骂这副快要散架的身体。
声音沙哑微弱,几乎听不见。
再划一下,终于着了。
那火苗很小,很微弱,在风中晃动着,像是随时都会灭掉。
他把手拢起来,挡住风,小心翼翼地护着那一点火光,像是在守护这世间最后一点温暖。
看着那小火苗在掌心跳动。那火苗是橘黄色的,带着一点点蓝,漂亮极了。
像是一朵小小的花,在黑暗里静静开放。
那火苗在他手心里跳啊跳的,像是活的,像是有生命,像是在给他一点点最后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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