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阵阵干呕,喉咙里发出难受的声响,浑身都跟着抽搐。
他最后一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
他已经不记得了,也许是两天前,也许是三天前。
记忆早就被厮杀填满,饥饿、疲惫、痛苦,全都被压在最底层,被厮杀的念头盖过。
肚子早就不知道饿了,只是一阵阵的抽搐,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拧,一圈一圈,越拧越紧,疼得他腰都直不起来。
那种抽搐很难受,不是尖锐的疼,是一种空落落的、拧着的感觉,像是胃在把自己卷起来,卷得越来越紧。
紧到最后又开始松,松了又开始卷,没完没了,折磨着他的神经。
他用手按了按肚子,掌心贴着发硬的腹部,想把它按平,可那抽搐反而更厉害了。
隔着肚皮都能感觉到里面在动,一阵一阵,搅得他心神不宁,连挥剑的动作都顿了一瞬。
他甚至能听到肚子里传来的咕噜声,那声音又空又闷,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叫,孤独又刺耳,在满是厮杀声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脸上也是,被那些腥臭的液体糊了一层又一层,已经看不清原来的模样了。
皮肤被汁液浸泡得发皱,发硬,失去了原本的光泽。
一层干了的污垢贴在脸上,又厚又硬,像是戴了一层粗糙的面具,摸上去硌手。
他的金发粘成一绺一绺的,贴在脸上,像是刚从臭水沟里捞出来。
湿哒哒,黏糊糊,没有一丝蓬松感。那些头发上结了痂,混着干枯的汁液和血痂。
硬邦邦的,一动就咔嚓咔嚓响,像是挂着冰碴子,又像是细小的石块,划着脸颊生疼。
他抬手拨了一下挡在眼前的头发,手臂酸麻得抬起来都费劲,手指触到那些硬块。
粗糙得像是砂纸,指甲划过的时候还能听到细微的刺啦声,痂皮一点点脱落,落在脸上、脖子里。
有些碎屑掉下来,落进眼睛里,涩得他直眨巴眼,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和脸上的脏东西混在一起,冲出一道道浅色的沟壑,在满是污垢的脸上格外明显。
那眼泪是热的,烫得他眼皮都跟着发红,可流出来的却是黑的。
混着那些脏东西,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服上,又多了几道黑印子,晕开一片污渍。
他能感觉到那些眼泪流过的地方,皮肤有一点刺痛,像是伤口被盐水泡着。
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咬,细微却清晰,一直钻到心里。
那些眼泪流进嘴里,咸咸的,苦苦的,还带着一股腥味,难喝得要命。
他想吐,却连吐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只能抿着嘴,任由那味道在嘴里散开。
如同当年无能的自己一样除了哭泣,什么都做不到。
现在自己除了哭泣,能保护更多人。
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
那双绿宝石般的眸子,在那片昏暗的战场上,像是两颗永远不灭的星辰。
在一片肮脏、血腥、黑暗里,散发着坚定的光。
唯独这双眼睛,亮得惊人,没有丝毫浑浊,没有丝毫退缩。
它们盯着那些涌来的虫子,盯着那些想要突破防线的家伙,盯着那些随时可能威胁到身后避难所的威胁。
一刻都没有移开,目光冰冷又坚定。
那光芒太亮了,亮到那些虫子都不敢直视,本能地往后缩。
那光芒太冷了,冷到那些虫子看到就想逃,骨子里透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