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没有疯,他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清醒地知道自己的使命,清醒地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他知道自己在杀,知道自己杀了多少,知道自己还要杀多少,知道身后有六十万人等着他守护。
他只是想笑,只是想用笑声来驱散那种压抑,那种疲惫,那种麻木,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绝望。
那笑声是他还活着的证明,是他还在战斗的证明,是他还没有倒下的证明,是他对抗这片黑暗的方式。
自己已经死了400年了,名为主教的尸体已经活400年了,现在轮到查拉特重新从尸体中爬出来。
他伸出手,看着自己颤抖的手,那手上沾满了黄绿色的汁液,
指甲缝里都是黑的,指缝间还夹着一些碎肉和细小的虫壳碎片,抠都抠不下来,牢牢粘在手上。
那些碎肉已经干了,硬邦邦的,粘在手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像是长在上面一样,和自己的手融为一体,分不出彼此。
他盯着那手看了几秒,看着那双手布满伤痕、沾满污秽。
如同自己杀死自己的族人似的鲜血,自己的某位叔叔心脏被自己捏碎时,手指里同样卡满了污垢。
握紧武器,然后又笑了,笑声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坚定。
这手还能动,还能握剑,还能杀,那就够了。
只要还能杀,就不算输;只要还能站着,就还有希望。
他又笑了一声,那笑声更大了,更疯狂了,像是要把所有的疲惫都笑出来,把所有的痛苦都笑散,把所有的绝望都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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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声在空荡荡的战场上回荡,传出去很远很远,传到那些尸山那边,又传回来。
变成回音,一层一层的,像是整个世界都在陪着他笑,陪着他坚守。
五个小时。
天亮了。
太阳从地平线升起的光亮。
虫群终于有一片区域稍微干净了一点点,但也仅限于一点点,稀疏到能让阳光透下来了,穿透虫群的缝隙,洒在战场上。
那久违的阳光从他劈开的那道裂缝里洒下来,穿过层层虫影,洒在那片尸山血海上,洒在他的身上,暖融融的,带着久违的温度。
那阳光照在他脸上,他本能地眯了眯眼,太久没接触过这样的光亮,太亮了,亮得他眼睛疼,眼球都像是被针扎了一样。
他很久没见过这么亮的光了,久到他都快忘记阳光是什么感觉了,忘记了温暖的滋味,忘记了干净的空气。
那光刺进眼睛里,像针一样,扎得他眼珠子都疼,疼得他眼泪又出来了。
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往外涌,顺着脸颊滑落。
但他没有躲,就那么迎着光,让那光直直地照在脸上,照在满身的污秽上,照在疲惫的身上。
他能感觉到那光的温度,烫烫的,晒得皮肤发红,驱散了身上的寒冷和潮湿。
可他不躲,就想让那光多照一会儿,把身上的寒冷、潮湿、腥臭。
全都晒掉,把心里的压抑和疲惫,也晒得淡一点。
太久了。
太久没见过阳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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