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狂吼,紧接着是金属碰撞、撕裂血肉的声音,然后是一声闷哼,再然后,就是死寂。
那死寂只持续了几秒,立刻又有新的声音顶上来,新的枪声响起,新的怒吼炸开。
那些死去的人,他们空出来的位置,瞬间就被别人补上,没有人犹豫,没有人后退。
可补上去的人,用不了多久,也会倒下,然后再有人顶上,再倒下,再顶上,再倒下。
尸体越堆越高,越堆越厚,最后把临时的掩体都彻底淹没,变成一座用人肉堆起来的屏障。
“医疗兵!医疗兵在哪!这里有人快不行了!”
有人带着哭腔在喊,声音又急又慌,听得出来,受伤的人就趴在他眼前,气息越来越弱。
他一遍一遍喊着那个人的名字,只听了一句话“别管我……”随后再也听不到一句回应。
没过多久,连他的声音也消失了,被枪炮声和虫鸣彻底吞没。
那个受伤的人,是死是活,没人知道。
那个喊他的人,大概也已经不在了。
“顶不住了!拿命扛!”
有人吼了一声,然后是粗重得像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夹杂着怒骂,还有不停歇的枪声。
那喘息声很重,每一口都像是在扯着裂开的肺,听得出来,他伤得极重。
那骂声很大,很野,明明是在骂虫子,却更像是在给自己撑着最后一口气。
枪声越来越密,也越来越慢,最后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喘息,再然后,连喘息也没了。
“它们冲过来了!拦住!给我拦住啊!”
有人在拼命大喊,紧接着是更密集的开火声、爆炸声、惨叫声。
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淹没在虫群的轰鸣里。
没人知道,他们最后到底拦住了没有;没人知道,他们还有没有人活着。
只知道,那一片区域,很快就安静了,只剩下虫子翅膀振动的嗡嗡声,和偶尔传来的、沉闷的爆炸。
“妈……妈妈……”
有人极轻极轻地喊了一声,弱得像一阵风,像一个孩子,来自于神州的口音。
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死在这个远离家乡的地方。
那一声微弱的“妈妈”,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一扎,就扎进了每一个还在听的人心里,疼得人一抽,却连哭的时间都没有。
通讯里只剩下电流声,和那些还在死战的人,粗重、沙哑、快要断气的呼吸。
他听着那些声音,手上的动作一刻都没停。
他没有停,没有慢,没有发呆,只是默默地、一件又一件地往外扔着武器。
可那些声音,每一句嘶吼,每一声惨叫,那最后一声轻轻的“妈妈”,全都刻在了他的脑子里,深到挖不掉,磨不灭,忘不掉。
他知道,每一个声音背后,都是一条活生生的命,都是一个曾经有笑有泪、有家有牵挂的人。
他们有的还很年轻,有的已经不再年轻;有的刚穿上军装,有的已经打了半辈子仗。
可现在,他们都死了,或者正在走向死亡。
而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听着,只能继续扔,继续杀。
用最暴力的屠戮,为他们报仇,为他们守住身后那一点最后的希望。
736件原初武器。
他扔了100件,200件,300件,400件,500件,600件,700件。
只剩下最后36件。
他依旧站在城堡的最高处,脚下踩着冰冷的石砖,风吹着他沾满血污的金发,静静地看着下面这片早已面目全非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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