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突然的安静,比惨叫本身更加让人心里发毛,更加让人恐惧。
有的惨叫很长很长,一直持续不断,仿佛从灵魂最深处挤出来,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发冷。
那些惨叫声里,有人在哭喊着妈妈,有人在绝望地喊救命,有人在控制不住地骂娘,有人在卑微地求饶。
可不管他们怎么喊,怎么哭,怎么求,那些声音最后,都会慢慢消失,变成死寂。
每一个消失的声音,都代表一条活生生的性命,一个曾经有血有肉、有家人、有牵挂的人,死了。
他们死的时候,有的睁着眼,有的闭着眼,有的还在挣扎,有的已经彻底放弃。
可无论如何,他们都死了,死在了这片绝望的战场上。
“我这里虫子太多了!根本杀不完!根本挡不住!”
另一个声音大吼,那是一个饱经战场的老兵,声音粗犷沙哑,带着深深的绝望,却又藏着一股不肯认输的倔强。
他一边大喊,一边不停地开枪,枪声哒哒哒连绵不绝,一梭接一梭地打出去。
能清晰听见他更换弹夹的声音,咔哒一声,然后枪声再次响起。
电磁武器的弹药早已射击完毕,重型武器弹药也不多。
他手里的枪管,早就已经打得发红发亮,却还在继续射击。
他的手臂,早就已经震得麻木,却还在继续扣动扳机。
他的眼睛,早就已经布满血丝,通红一片,却还在死死盯着冲上来的虫子。
他身边的虫子尸体,越堆越高,越堆越厚,很快就将他彻底包围。
他站在虫尸堆里,转着圈,不断射击,不断抵抗,枪口喷出长长的火舌,照亮他那张沾满汗水、血水和虫子汁液的脸。
可虫子实在太多了,多到绝望,他打掉一只,立刻扑上来两只;打掉两只,立刻扑上来四只。
他的枪声,越来越慢,越来越稀疏,到最后,彻底安静了下来。
通讯频道里,只传来一声短促而凄厉的脏话“操你妈”。
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滋滋的电流声。
沉默了几秒,有人试着喊他的代号,没有人回应;再喊一声,依旧一片死寂。
那种漫长而可怕的沉默,比任何枪声,都更让人恐惧,因为所有人都明白,那个老兵,已经不在了。
“别慌!都稳住!稳住!”
有指挥官在频道里大吼,声音尽量保持冷静、沉着。
可只要仔细听,就能听出那冷静之下,藏不住的颤抖。
他在有条不紊地下达命令,“第三排顶上!”“第四排准备换防!”“第五排原地待命!”
一板一眼,规范标准,仿佛还在和平时期的演习场上。
可每一次喊出“顶上”,就意味着有几个人,会直接冲向死亡。
每一次喊出“准备”,就意味着那些人,随时都会战死。
他的声音里,藏着一股倔强,一股自欺欺人的倔强——
只要我还在指挥,只要我还在喊,防线就还在,大家就还在。
可到后来,他的声音也开始变了,变得越来越沙哑,越来越颤抖,最后甚至带上了哭腔。
他开始一声声喊着那些战死士兵的名字,喊那些再也听不见他声音的兄弟,喊那些和他一起喝过酒、聊过未来的战友。
那些名字,一个一个从他嘴里喊出来,然后一个一个,永远消失在通讯频道里。
那些名字,曾经都是活生生的人,现在,都变成了冰冷的数字,变成了战场上的一具具尸体。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小,到最后,也彻底消失,再也没有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