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地狱最深处的、没有回程票的、单向坡道。
洛德忍不住“啧”了一声。那座桥的影像在脑子里缓缓旋转,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
那些复杂的能量导管,那些密密麻麻的稳定锚点,那些在虚空中微微颤动的力场结构。
他想起那些老工程师讲解时的表情,一个个眼睛发亮,像在谈论自己最得意的孩子。
现在这孩子长大了,长成了能捅穿一千六百万光年的怪物。
桥梁的尽头。
那片被强行撕裂的、正在自我愈合却又不断被新能量撕开的相位边界处。
涌现出了完全无法用任何人类语言来描述的、极致的白。
那是一种极致的、纯粹的、仿佛要把宇宙本身都彻底漂白成空白的、足以让一千颗超新星同时爆发都显得黯淡无光的——白。
在那片白的核心深处。还掺杂着一丝丝、一点点。
几乎难以被肉眼察觉的如同鬼火般摇曳的、冰冷的——幽蓝色微光。
幽能。
真正的、字面意义上的、单纯就是幽蓝色的能量。
不是什么花里胡哨的战术术语代号,不是什么“信息态辐射”之类的、试图用科学外衣包装神秘内核的学术隐喻。
就是最直白、最朴素、最不讲道理的颜色描述——就像有人把深空宇宙最黑暗角落的颜色。
和恒星核心最炽热处的颜色,粗暴地、用力地混合在一起。然后煮到沸腾。
那种蓝。
蓝得像沉在一万米深的海沟底部的、从未见过阳光的、千百万年前的古老寒冰。
蓝得像被冰封了亿万年的、早已熄灭的远古恒星的内核。
蓝得让人看一眼就觉得灵魂都要被冻结,意识都要被抽离。
洛德打了个寒颤。
不是冷的,是那种下意识的、生理性的反应。
那种蓝,他见过很多次,在各种幽能武器测试的录像里,在各种战术演示的模拟画面里。
但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觉得这么……不安。
不是恐惧,是比恐惧更深一层的东西,是某种本能的警惕,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动物突然闻到大型捕食者的气味。
然后呢?
直径约为七十公里的、密度高到无法用任何常规密度单位来计量的幽能洪流。
就那么——轰出去了。
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
是眨眼的、片息的、连一个完整的神经冲动都来不及从大脑皮层传递到手指尖的瞬间。
它已经超越了光速。
超越了任何曾被普通文明定义、测量、书写进物理教科书和理论框架里的“速度”概念。
洛德完全理解不了这其中的原理。
也许帝国巅峰时期的那些理论物理学家、那些能徒手推导出宇宙常数偏移公式,
能用纸笔算出十维空间曲率张量的怪物们能够理解——如果他们还在世的话。
但对于洛德来说,这已经远远超出了“理解”这个动词所能承载的极限。
就像让一个只会做加减乘除、掰着手指头数数的小学生,去解开悬赏百万、困了数学家一个世纪的黎曼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