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恨意和这份想要讨一个说法的执念,是他活下去并走到今天的全部的动力。
如果连这一份恨意都否定了,那就等同于否定自己存在的意义了,否定那些早已逝去的生命。
那些在清剿中死去的教徒,那些为父神付出的老伙计,他们的牺牲不能被轻易抹去。
在这一点上,尊主从未后悔,索伦从来没有后悔,少年更从来没有后悔过。
少年时的恨意是真的,现在的释然也是真的。
它们不矛盾,只是人生的不同阶段,看到了不同的风景。
“人的一生就像是在旅游,有的风景很美,有的风景很烂,可以驻足片刻,也可快步离开,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旅行的本质是为了让自己放松人的一生已经充满了痛苦与劳累,在这片刻的谢谢中,看看自己吧。
让肉身跟上灵魂,免得太累了,绕行便是人最近的捷径。”老师如是说着。
那他到底在后悔与忏悔什么呢?
大抵是对于手段的质疑吧。
用仇恨去对抗仇恨,用暴力去回应暴力,最后只会制造更多的仇恨和暴力。
他以为父神是武器,能保护大家,最后却发现,它只是个更大的伤口,会把所有人都拖进去流血。
一条早已走累的老狗的故事。他就像条老狗,叼着块骨头跑了十年,
以为骨头里有过往,有家,有一切,最后发现骨头早就空了,自己也跑不动了。
一条忠诚的老狗,为自己的忠诚之物献上一切,却只得奔袭到死亡。
最后的结局却是连坟墓都没有。
现在他想把骨头放下,趴在地上,晒晒太阳,听听风声,就像当年在岛上那样。
他真正的痛苦和幻灭的根本在于他发现了看起来正确的目标,走上了名为错误的道路。
目标是对的——为无辜者讨说法,为逝者正名;
但道路是错的——用毁灭来复仇,用仇恨来支撑。
就像炼金,原料是对的,火候错了,最后只能得到一堆废料。
对手段的忏悔,对结果的幻灭,退无可退的疲惫和艰难……
他想退,却发现身后早已没有路了。
达贡教散了,老伙计走了,只剩下他和这尊即将毁灭的父神。
他就像站在悬崖边,往前是深渊,往后是绝壁,只能站在原地,等着风把自己吹下去。
和某些神秘组织合作,大量制造和使用没有意义的。
或者是只有残缺意识的仿生体作为工具谋划,造成可能巨大破坏的复仇。
那些仿生体是用死者的基因培育的,没有意识,只能执行命令。
他曾经觉得这是“物尽其用”,现在才知道,这是对逝者的亵渎。
伊莱亚斯说过“每个生命都该被尊重,哪怕是草”,而他却把生命变成了工具。
“哪怕是杂草也有根,也是生命,世界是物竞天择,但并不影响我们对于生命本身抱有敬意。”
这些手段和本身早已否定了曾经老师的想法,早已背离了伊莱亚斯所代表的善和纯粹………
老师的善是温暖的,像海边的阳光;
他的手段是冰冷的,像火山里的寒冰。
两者永远不可能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