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泽的事业她帮不上忙,孙泽内心深处的欲望她无法满足,自己的价值仅仅体现在一个完整的家,本质上与一个全职的家庭主妇没有区别。
一直处于象牙塔中的陆晓敏并不是一张白纸。
来自于父辈的耳熏目染,她很早就知道这个世界的运行逻辑,也知道世事的复杂。
从大学告别处女的那一晚之后,她就不再是一朵小白花,她已经清楚的知道什么是男人,从心理和生理都知道了。
和孙泽这十年一路走来,两个人都是按照自己的理解,按照这个社会的普世价值经营感情和生活,直到她发现孙泽出轨,确认孙泽的NTR情结,以及现在,孙泽已经在阶层跃迁的道路上,或者从某种标准上讲,孙泽已经实现了阶层跃迁。
这十年以来,自己一直遵循的方法论似乎已经分崩离析,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对脚下的路也越来越陌生。
心理学专家李教授可以很专业的诊断她的症状,但是这一切都只是表象,最根本的原因——可以归结为崩塌。
严格的讲,在陆晓敏发现孙泽出轨的时候就已经崩塌了,而崩塌的开始,可能在更久以前的细节中,两个人携手同行十年间,如果细心认真的观察对方,任何蛛丝马迹都无所遁形,之所以没有发现,也应该是一种有意无意的忽略罢了。
一直到最近各种事情接踵而来,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最后一根稻草飘然落下时,一切已成定局。
2019年的暑假,孙泽在蒸蒸日上的奋斗,在喧嚣过后的黑夜里回味着兴奋与恐惧。
陆晓敏把自己围成了一个茧,她清楚知道自己发生了问题,还是自信的认为自己可以解决,所以把小孩交给了爷爷奶奶,外公姥姥,留下自己一个人在茧房里挣扎。
一开始的一周,她可以颓废到三天不下楼,坐在客厅里对着电视一坐几个小时,直到饥饿的眩晕提示她去维持最基本的生命补充。
每到深夜孙泽即将回来的时候,她会强迫自己把一切复原到一直以来的状态,当孙泽进门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绝对正常的家,一个貌似正常的妻子。
一周之后她就开始厌烦了自己,长期以来的自律让她连摆烂都不能尽情施为,她想离开家去旅行,可是又没有明确的目的地。
孙泽出差不回来的日子,成了她最轻松的时刻,可以24小时无差别的摆烂。
在第二次尽情摆的时候,对完全的摆烂也开始焦躁不安,不想动,坐不下,睡不着,就这么煎熬着自己。
于是她开始收拾家务,把所有的盘盘罐罐全部拉出来逐一的清洗,所有的箱箱柜柜全部倒腾出来逐一的整理,把自己累的腰酸背痛,实在受不了的时候就那么直直的躺在地板上,眼睛怔怔的看着天花板,结果……还不到两分钟她……睡着了!
这是这么久以来难得的一次深度睡眠。醒来的时候浑身酸痛,可是精神状态异常的轻松。
站在阳台上看着运河上的落日余晖,享受了一个宁静的傍晚。
半江瑟瑟半江红。
家务总是有做完的时候,所以等孙泽出差回来,看到了一个熠熠生辉的家,还有一个白天在家做普拉提,晚上沿着运河夜跑的陆晓敏。
孙泽继续在阶层跃迁的路上狂奔,陆晓敏在强迫自己疲惫,以换取一个安稳的睡眠。
然后她的大腿肌肉拉伤了。
当时只是有一点轻微的刺痛,也没怎么在意,可是收拾家务的时候,每当左腿用力感觉到一阵阵的酸胀,用手按压感觉到隐隐的刺痛,陆晓敏以为自己累着了,并没有太在意,可是过了两天之后症状反而严重了,这让她不得不重视起来,然后是按照一贯的作风,专业的事情找专业的人,她去了医院。
还好只是轻微的肌肉拉伤,对医生来说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开了一点外敷的膏药和喷剂,剩下的就只能是静养,结果就是接下来至少两周做不了家务了,不能做家务,也不能用力,陆晓敏突然地感觉到一阵烦躁。
“陆晓敏?”
烦躁的陆晓敏抬起头,侧前方是身穿白大褂,抱着一叠资料,亭亭玉立笑颜如花的王清欢。
在她身后跟着七八个青春洋溢的面孔,有两个人陆晓敏居然有点眼熟,似乎是本校的学生。
“你这是咋了?”
王清欢看出陆晓敏走路姿态的异常,快走几步站到陆晓敏的面前,
“有点轻微的肌肉拉伤,刚看完出来,没什么大事。”
“啊,那要好好休息一下,你自己来的吗?哎~!你看我说的什么废话,你家那口子也不在家。”
“不怎么影响开车的。”
王清欢把手中的资料塞给一个有着婴儿肥的女生,然后掺起陆晓敏的胳膊,
“走吧,我送你回去。接下来也没什么事了。”
陆晓敏突然有点不太适应王清欢的熟络,之前两个人不是没有单独的聚过,可是去家里却是第一次,内心反而有点紧张和一丝丝的期待,还有这些许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