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崇轻点了头,温寂对她道,“快起来吧,今日是便服出行。”
那李大娘这才站起了身,又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去那木板车上翻找,找出一个包裹来。她将包裹打开,将里面裹的严实的一把只有一点泥渍的团扇拿了出来,捧到温寂面前,“这是那日夫人遗落下来的,还想着今天送去庄头那儿,让他转交给您,没成想正巧在这儿碰到夫人。”
一把团扇,温寂其实都快忘了,丢了也没在意。她微微笑了笑,伸手从她手中接过,又从袖口掏了几钱银子递给她,“多谢大娘。”
主人家看赏,李大娘推辞了一下便也收下了,连声道,“多谢夫人,多谢夫人。”
说着她又关切地看了温寂一眼,问,“那日夫人的身子,可还好?”
温寂心微微一跳,看了郗崇一眼,笑了笑道,“不过是中暑罢了,大娘去忙吧,不必挂心。”
李大娘道,“还好是中暑。”说着,也没有多搭话,便带着那孩子转身离开了。
温寂将那扇子收到马的鞍袋里,控马与郗崇并行。
“你那日怎么了?”郗崇的声音从侧边传来。
温寂便自然道,“吃了些凉的,又在田里走了一阵,胃里不舒服吐了一场。”
她看向郗崇,有些可惜的语气,“我差点还以为是有孕呢,没想到是中暑。”
郗崇眸光在她面上停了一瞬,“怎么不和我说。”
温寂道,“怕你万一也觉得失落呢?大人这么努力。”
她话中意思怪怪的,好像说他没用似的,郗崇没怎么介意,只道,“身体要紧,明日让吕光来府上看看。”
温寂道,“明日我有些忙,后日吧。”
郗崇一笑,“你这倒是比御座上的人还要威风。”
他少有的将皇帝如此不屑的说出来,温寂转头,眯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头去,自然道,“那是,靖国公听我的又不听他的。”
郗崇声音沉然飘来,“那我问你,现在我听你的,你最想要做什么?”
温寂牵着缰绳,正准备继续说句玩笑话,忽然,却意识到什么。
她又偏头看了郗崇一眼,见他面上带着些柔和,却并不玩味,抿了唇,仔细思考了一番。
过了一会儿,她还是道,“我应该会选择更进一步,换一个自己的棋盘,但是需要一个更好的时机。”
她问郗崇,“大人觉得呢?是更进一步好,还是继续吃更多的棋子,做如今棋局的赢家,遵守这个规则?”
郗崇深沉眸光望向远方,“还记得那只母鹿吗?”
“嗯。”
“山河湖海里怀孕的母鹿又有多少?”他缓声道,“若不护下这群母鹿,又怎么会有跟随你的鹿群呢?”
温寂转头看他,日光照的他侧脸冷峻。他并非和丞相一样的权臣,他掌控权力,不容违逆,但并不愿为了一己私欲主动挥刀向大邺的子民。
她转回头,似是承诺道,“大人说的对,毕竟我也是个富人了。”
……
清晨的日光已经开始刺目。
温寂本以为郗崇那一番话是说他并不愿做改朝换代的事,但第二日郗崇却叫上她召集了幕僚密谈。
等温寂从屋内走出时,日光已经爬上了中天。她站在廊下,胃忽然一阵痉挛,她扶着柱子缓了缓,闭着眼等那阵钝痛过去,才一边走一边想他们交谈的事情。
国公府如今势大,再加上与相府的联姻,根基已如磐石。皇帝一时还被蒙蔽,尚能相安无事,可等皇帝反应过来,或新帝登基,局面便未必还能如此平稳。两府如今的权力几乎遍布整个朝堂,若不行更进一步,待皇权反扑,终不会有好下场。
这些事情其实众人都已看得分明。但战事起生灵涂炭,是以上计,从内部夺权。
内部瓦解…温寂想,最后还是让丞相那老狐狸算的了个七分。
这不是一件小事,但郗崇已经找过了京城的心腹密谈,他昨日问她那些问题是因为他相信她的能力,却需要提点她不要变得极端。
只是…他是什么时候找的这些人呢?温寂站在廊下,看着园中被日光照的灿烂的草地,想到他第一次突然有了急事,夜间没有回来。
她顿住脚,脑中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是顾谨让他做了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