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宿云汀。
他清冷的目光扫过堂内众人惊魂未定的脸,淡淡开口:“方才是什么动静?”
管家连忙上前,躬身回道:“回姑爷,无事,只是几个小丫头手脚毛躁,不小心打翻了烛台罢了。”他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宿云汀身后,状似关切地补充道,“夜深露重,小姐一人在房中,恐会害怕……您怎么不在房里陪着?”
宿云汀的目光掠过他惊魂未定的脸,又看了看大开的门扉和满地狼藉的纸钱,不置可否。
“夜里用茶多了些,出来走走。管家还是先管好这里吧,莫要惊扰了岳父的安宁。”
而此刻的“林小姐”本人,根本就不在房中。
谢止蘅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藏青劲装,他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穿行在林府的亭台楼阁之间。他几乎将整座宅邸都探查了一遍,越是探查,脸色便越是凝重。
这府邸表面看来与寻常富户无异,但几处山石楼阁的布置,却暗合某种阵法。
厚重的乌云不知何时已悄然聚集,将最后一点月光也吞噬殆尽。天地间一片昏沉,廊下悬挂的白灯笼在风中明明暗暗地摇曳,将他清俊而冷肃的侧脸映照得晦暗不明。
他循着愈发浓郁的阴寒之气,最终停在后园一处偏僻的角落。
这里是一片牡丹花圃,如今却花叶凋零。中央一小块土地,寸草不生,泥土呈现出暗褐色。
而就在这片死地里却长着一株奇异的植物。
它枝干黢黑扭曲盘结,叶片呈现暗红,叶脉却是黑色的,顶端结着枚鸽卵大小,晶莹剔透的果实。
整个植株隐在枯败的花丛里,教人分辨不出,若不是谢止蘅敏锐,恐怕也会就此忽略。
明明是活物,却透着股浓得化不开的死寂之气,阴寒刺骨。
谢止蘅盯着那果实,倏地瞳孔骤缩。
他认得此物。
古籍《九州异物志》中曾有寥寥数笔记载,有一种夺天地造化的奇草,需以阴年阴月阴时出生之人的鲜血浇灌,辅以秘法,汲取地脉阴气,七七四十九日方可长成。其草,名为“化生草”,食之可治顽疾去病气。其果,名为“寂果”,含剧毒不可擅用。
但若在服用化生草七日后再吞食寂果,便可以阴体为媒介,行换命之术。
“化生草……”谢止蘅低声自语,脑中瞬间电光石火,将所有线索串联了起来。
“寂化生”,药方上那个古怪的名字,根本不是药材名,而是此草、此果、此术的总称。
寂,指的便是这枚寂果。
化生,便是这株化生草。
想通这一切,谢止蘅正欲上前细看那寂果是否已经成熟,身后不远处的假山后,却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谢止蘅身形一闪,瞬间隐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第44章喜丧(六)
那阵极轻的脚步声,自黑暗深处而来,踏着落叶,一步步靠近,最终停在了花圃边。
一盏孤灯被轻轻放下,昏黄的光晕驱散了些许黑暗,映出一道纤弱的身影。
她走到那片寸草不生的黑土地前,脸上没有半分犹豫。只见她从袖中摸出一柄寒光凛凛的小巧匕首,对着自己莹白的皓腕,便是一划。
血珠瞬间沁出,随即汇成条血线,滴滴答答地落在下方的土里。诡谲的是,那鲜血方一触及泥土,便如水入干沙被迅速吸收殆尽。
她的脸色因失血而愈发苍白,身子也开始微微摇晃,可她依旧死死咬着下唇,任由自血液流逝。
直到那身形晃得快要站不住,几欲栽倒时,黑暗中响起一个苍老而冷漠的声音:“可以了,走吧。”
侍女闻言,如蒙大赦,紧绷的肩背骤然一松。她连忙收回手,从袖中扯出早已备好的布条,胡乱在伤处缠了几圈,而后提起灯笼,步履踉跄地跟上那道更高大的黑影。
两人一言不发,很快就消失在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周遭重归死寂。
à?¤¨?i¤-?à§???片刻后,假山后方,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走出。
谢止蘅正思索着,身后忽又传来另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轻得几乎与风拂草叶之声相融。
他心中一凛,周身气息瞬间转为凌厉,几乎是本能地欲要出手。但下一息,那份杀机又悄然敛去。
他转过身,果然看到了那道清瘦而挺拔的身影。
“你怎么来了?”谢止蘅问。